第9章
苏晚棠回到苏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刚迈进二门，就看到田氏的丫鬟翠屏站在那里，皮笑肉不笑地说：“三姑娘，太太请您去一趟。”
苏晚棠知道，这是要兴师问罪了。
她整了整衣襟，跟着翠屏去了正房。
正房里，田氏端坐在榻上，苏婉清坐在一旁，母女俩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屋里还有几个丫鬟婆子，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跪下！”苏婉清先发了难。
苏晚棠没有跪，而是不紧不慢地行了个礼，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田氏：“不知女儿做错了什么，惹太太不高兴了？”
田氏冷哼一声：“你做错了什么？你还有脸问？你一个闺阁女儿家，在诗会上抛头露面、卖弄文才，已经是不守本分了。更可恨的是，你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七殿下搭话，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有别？什么叫闺誉？”
苏晚棠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惶恐的样子：“太太息怒，女儿并非故意。是七殿下先叫住女儿，问女儿判词的来历。女儿不敢不答。至于七殿下邀请女儿去府上，那也不过是客套话，女儿怎敢当真？”
“不敢当真？”田氏的声音尖利起来，“你知不知道，外面已经有人在传了，说苏家的庶女攀上了七皇子，不要脸！你丢的不是你自己的脸，是苏家的脸，是你父亲的脸！”
苏婉清在一旁添油加醋：“母亲，三妹妹今在诗会上出尽了风头，还把判词写得那样标新立异，分明是故意的。她就是想引起七殿下的注意。”
苏晚棠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姐姐误会了。女儿写判词，只是因为才疏学浅，写不出正经诗词，只好剑走偏锋。没想到……”
“好了！”田氏打断她，“从今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在院子里待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门半步。等过些子，我再给你寻一门亲事，把你嫁出去，省得你在家里惹是生非。”
这是要软禁她了。
苏晚棠没有争辩，顺从地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院子，青禾急得团团转：“姑娘，太太这是要关你禁闭啊！你以后怎么办？”
苏晚棠却不慌不忙地坐到窗前，拿起针线，继续绣那件未完成的绣品。
“不急，”她说，“关就关吧，正好可以静下心来想想事情。”
青禾急得不行：“可是姑娘，七殿下不是邀请你去他府上吗？你被关着，怎么去啊？”
“七殿下那话，本来就是当着众人面说的客套话。”苏晚棠语气平淡，“他如果真想见我，自然会想办法。如果他只是客套，我巴巴地凑上去，反而掉价。”
青禾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苏晚棠手中的针线不停，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今天在诗会上，她注意到了几个细节：
第一，赵珩不是偶然出现在诗会的。诗会的参与者大多是世家公子小姐，七皇子这种身份的人，按理说不会来凑这种热闹。他来，一定是有目的的。什么目的？十有八九，是为了查案。
第二，赵珩看她的眼神，不是欣赏，而是审视。他是在评估她——这个写判词的庶女，到底有多少价值，值不值得拉拢。
第三，当他说“在查一桩案子”的时候，目光紧盯着她的反应。这说明，他已经知道了她的底细——或者说，他查过她，知道她曾经在刑部大堂上自辩的事。
所以，赵珩来找她，不是巧合，是蓄意。
苏晚棠放下针线，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指。
她需要重新评估局势了。
赵珩要查科举舞弊案，需要人才。而她，正好在前几天帮苏文渊识破了贺兰敏设下的陷阱，这证明她有这方面的才能。赵珩可能已经通过某种渠道得知了这件事，所以才在诗会上试探她。
这是一个机会。
但也是一个陷阱。
朝堂之上，太子党和七皇子党明争暗斗，苏文渊一直保持中立。如果她跟赵珩走得太近，就等于把她父亲推向了七皇子阵营，这可能会给苏家带来灭顶之灾。
所以，她必须小心。
既要展示自己的价值，又不能被任何人当作棋子。
苏晚棠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科举舞弊案：主考、同考、考生、中间人。证据链缺失环节——中间人。”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揉成一团。
如果她能帮赵珩找到科举舞弊案的关键证据，那她就在朝堂上拥有了不可替代的价值。到时候，不管是田氏还是苏婉清，都再也动不了她分毫。
但问题是，她从哪里入手？
苏晚棠闭上眼，回忆起穿越前经手的那些贪腐案件。那些案件的核心，往往是中间人——行贿人和受贿人不直接接触，而是通过一个中间人传递信息和钱财。只要找到中间人，就能顺藤摸瓜，把整条利益链揪出来。
科举舞弊案也一样。
主考官、同考官、考生，这三方之间，一定有一个或多个中间人在牵线搭桥。只要找到中间人，拿到证据，真相就会水落石出。
可谁会是大恒朝科举舞弊案的中间人呢？
苏晚棠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陈掌柜。
福源绸缎庄的陈掌柜，田家的远亲，跟安阳侯府的管家有来往。
绸缎庄，是最适合做中间人的场所——南来北往的客商，身份各异的买家，谁也不会怀疑一家绸缎庄里藏着什么猫腻。
如果陈掌柜不仅仅是田氏敛财的工具，而是更深地卷入了朝堂博弈……
苏晚棠猛地睁开眼。
她需要证实一个猜想。
“青禾，”她压低声音，“明天你想办法去一趟福源绸缎庄，什么都不用做，就看看那家铺子里都有些什么人进出。记住，远远地看，不要靠近，不要被人发现。”
青禾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夜已经深了。
苏晚棠吹灭蜡烛，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声。
在这个世界，她迈出了第一步。
而这一步，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她不知道接下来等着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她必须走下去。
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