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5:38  ·  所属小说:【大恒朝】凤鸣九天

“你说什么?”苏文渊的声音都变了调。

苏晚棠把一封写好的信递上去,声音虚弱但条理清晰:“父亲,女儿近身体不适,今去回春堂看大夫,大夫说女儿体内有砒霜毒素,是被人长期下毒所致。女儿不敢隐瞒,特来禀报父亲。”

苏文渊接过信,快速看了一遍。信上详细记录了苏晚棠发现饭菜味道异常的时间、身体出现不适的症状、去回春堂就诊的经过,以及林大夫的诊断结论。

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像一份严谨的案件报告。

苏文渊看完信,抬头看着这个女儿。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眶微红,嘴唇微微发抖,显然是在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但她的眼神,依然清明而坚定。

“这件事,你确定不是你多心了?”苏文渊沉声问。

“女儿不确定。”苏晚棠摇头,“所以才来禀报父亲,请父亲明察。女儿不敢妄加猜测,但女儿想请父亲派人查一查厨房近来的食材采买记录,还有太太身边的王嬷嬷去回春堂买的那些药材。如果女儿真的被人下毒,总能查到蛛丝马迹。”

她说“太太身边的王嬷嬷”时,语气没有任何异常,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苏文渊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她没有指控田氏,只是提供了一个调查方向。

这让苏文渊更加确信,这个女儿不是在诬陷嫡母,而是真的遇到了危险。

“来人!”苏文渊沉声喝道。

管家苏福推门进来:“老爷,何事?”

“去厨房,把最近半个月的食材采买记录全部拿来。再去回春堂,查一查太太身边的王嬷嬷最近买了什么药。”苏文渊顿了顿,补充道,“动作要快,不要声张。”

“是。”苏福领命而去。

苏文渊转向苏晚棠,语气缓和了些:“你先回去歇着,这件事我自会查清楚。从今天起,你的饭食我会让人单独准备,不经过厨房。”

“多谢父亲。”苏晚棠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走出书房的那一刻,她脸上的虚弱和惶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和笃定。

她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摊牌,是因为时机已经成熟。她手上有林大夫的诊断书,有身体中毒的事实,有王嬷嬷去回春堂的线索,还有赵珩那边关于福源绸缎庄的证据。即使田氏百般抵赖,她也已经布好了局,让田氏无处遁形。

更重要的是,她利用这七天时间,从赵珩送来的卷宗中找到了田氏与福源绸缎庄之间的利益链条。只要把这个链条往苏文渊面前一摆,田氏不仅会失去苏文渊的信任,还可能面临更严重的后果。

苏文渊虽然平里不管后院的事,但他不是傻子。一旦他意识到田氏不仅苛待庶女、图谋聘礼,还可能涉及科场舞弊案的利益输送,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苏晚棠回到自己的院子,让青禾关上门。

“姑娘,你真的中毒了?”青禾的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

“嗯。”苏晚棠坐下来,从枕头下取出那只帕子包好的食物残渣,“毒就下在饭菜里。从今天起,不要再吃大厨房送来的东西了。”

“那是谁的?是不是太太?”青禾的声音压得很低,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苏晚棠没有回答,而是从木匣中取出那张借条,又取出从康宁侯府顺来的那张收据,还有她这几整理的分析报告,一一摆在桌上。

三样东西,三条线索。

借条连接着原主生母周氏的死。

收据连接着田氏与安阳侯府的金钱往来。

分析报告连接着福源绸缎庄与科场舞弊案的利益网络。

这三条线看似独立,但苏晚棠隐隐觉得,它们的尽头,指向同一个方向。

“青禾,”她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太太被赶出苏府,你会害怕吗?”

青禾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摇头:“不害怕!太太早就该被赶出去了!她害死了周姨娘,还想害姑娘,罪有应得!”

“你觉得,周姨娘是太太害死的?”

“一定是!”青禾攥紧拳头,“周姨娘身子骨一向不差,就是那次有男人来找她之后,太太的人来找她说话,她就开始哭,然后就病了,然后就……就没了!”

苏晚棠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那个来找周氏的男人,十有八九是周德茂。周德茂来找周氏,可能是为了那三百两银子的事。田氏怕事情败露,所以……

她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

“青禾,你记不记得,周姨娘死的那年,是永安十四年?”

“是,永安十四年秋天。”

苏晚棠回到桌前,翻开赵珩送来的卷宗。永安十四年的案子,正是江南乡试舞弊案。那起案子的中间人,也姓陈。

永安十四年,三月,借条。

永安十四年,秋天,周氏死。

永安十四年,秋闱,舞弊案。

三个时间点,像三颗珠子,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在了一起。

苏晚棠的心跳加快了一些。她感觉自己正在接近某个真相,一个藏在这具身体原主生母之死背后的真相。

但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来验证。

……

两天后,苏福的调查有了结果。

“老爷,厨房的采买记录没有问题,但厨房的张厨子承认,近半个月来,三姑娘的饭菜都是王嬷嬷亲自送去、亲自看着吃的,不许别人手。”苏福禀报道,“回春堂那边也查到了,王嬷嬷半个月前去买过一味药材,名叫‘砒霜’。药店有登记,王嬷嬷签的是太太的名字。”

苏文渊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王嬷嬷人呢?”

“在外头候着。”

“带上来。”

王嬷嬷被带了进来,一看到苏文渊的脸色,就知道大事不妙,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爷,老奴冤枉啊!”

“冤枉?”苏文渊把回春堂的药方登记拍在桌上,“这上面,是不是你签的字?药铺的大夫说,你买的是砒霜!”

王嬷嬷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说!是谁让你买的?”苏文渊的声音像闷雷一样在屋里炸开。

王嬷嬷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瘫软在地上,哭喊道:“是……是太太让老奴买的。太太说……说要给三姑娘……给三姑娘一点教训,不是要害死她,只是吓唬吓唬……”

“吓唬?”苏文渊冷笑一声,“砒霜是用来吓唬人的?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朝正房走去。

田氏正在屋里跟苏婉清说话,听到院里的动静,还没反应过来,苏文渊已经一脚踹开了门。

“田氏!”

田氏被这声暴喝吓得从榻上弹了起来,看到苏文渊铁青的脸色,心猛地一沉。

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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