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5:38  ·  所属小说:【大恒朝】凤鸣九天

苏文渊一脚踹开正房的门时,田氏正在跟苏婉清说话。

母女二人脸上的笑容还在,看到苏文渊铁青的脸色,同时僵住了。

“老爷,您这是……”田氏站起身,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很快恢复了镇定,“什么事让您发这么大的火?”

苏文渊把回春堂的药方登记和厨房的供词摔在桌上,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你自己看看!”

田氏拿起那张药方登记,看到上面王嬷嬷签的名字和“砒霜”二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但她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只慌乱了一瞬就稳住了心神,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苏文渊:“老爷,这是怎么回事?王嬷嬷去买砒霜,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苏文渊冷笑,“这上面签的是你的名字!药铺的大夫说了,王嬷嬷说是买给你补身体的!”

田氏的眼珠转了转,声音提高了八度,做出一副被冤枉的委屈模样:“老爷明鉴!定是那王嬷嬷背着我做的,她签我的名字,是想借我的名头行事!这个刁奴,我这就把她叫来问话!”

“不必了。”苏文渊冷冷地看着她,“王嬷嬷已经招了,说是你让她买的砒霜,让你下在三姑娘的饭菜里。田氏,你还有什么话说?”

田氏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没有料到王嬷嬷会这么快招供。在她的计划里,王嬷嬷是她从娘家带来的陪房,跟了她二十多年,忠心耿耿,无论如何也不会出卖她。但苏文渊的手段比她想象的要快、要狠——人刚被抓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就撬开了嘴。

“老爷,”田氏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哭腔,“我……我只是一时糊涂。那个小贱……婉棠她,她整在外抛头露面,跟男人私会,坏了苏家的名声,我是气不过,才想给她一点教训。我真的没想害死她,只是吓唬吓唬……”

“吓唬?”苏文渊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砒霜是能吓唬人的吗?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官府是摆设?”

田氏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爷,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求老爷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饶了我这一回!我再也不敢了!”

苏婉清也反应过来了,跟着跪在母亲身边,声音哽咽:“父亲,母亲是一时糊涂,求您看在女儿的份上,饶了母亲吧!三妹妹不是没事吗?父亲……”

“不是没事,”苏文渊打断她,声音沉痛,“大夫说,如果再吃半个月,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要害的是我的亲生骨肉!”

他最后四个字说得极重,像一把锤子砸在田氏母女心上。

田氏浑身一颤,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苏文渊。她从没见过苏文渊这个样子——愤怒、失望、痛心,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脸扭曲得几乎认不出来。

“老爷……”田氏的声音发抖,“您……您要怎么处置我?”

苏文渊没有回答,转身对着门外沉声道:“来人!”

苏福带着两个婆子应声而入。

“把田氏带到后院佛堂,没我的允许,不许踏出房门一步!”苏文渊一字一顿,“府中的中馈,暂时由……”他顿了顿,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角落里的一个身影上。

苏婉棠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站在门口,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惶恐,眼眶微红,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

看到她这副模样,苏文渊心中更加愧疚。这个女儿,从小没了娘,在嫡母手底下讨生活,受了多少委屈,他从来不知道。现在差点被人毒死,他若再不能护她周全,还有什么脸面做这个父亲?

“府中的中馈,暂时由二姑娘苏婉宁回来主持。”苏文渊说完,大步走出了正房。

经过苏婉棠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委屈你了。以后,有父亲在,没人敢欺负你。”

苏晚棠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声音哽咽:“多谢父亲。”

苏文渊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苏晚棠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眼底的泪光慢慢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神色。

青禾凑过来,小声问:“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苏晚棠轻声说,目光落在正房里——田氏跪在地上,苏婉清扶着母亲,母女二人抱头痛哭。那哭声里,有恐惧,有不甘,还有深深的恨意。

苏婉清抬起头,正好对上苏晚棠的目光。

那一刻,姐妹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像两把出鞘的剑,无声地对峙。

苏婉清的眼中有泪,但更多的是一种刻骨的恨意。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苏婉棠,你别得意。我不会放过你的。”

苏晚棠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像冬天的第一场雪,轻飘飘地落下来,无声无息,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姐姐,”她用同样低的声音说,“你应该庆幸,父亲只把她关起来。如果是我来处置,她早就进了大理寺的大牢了。”

苏婉清的脸色白了一瞬。

苏晚棠没有再说什么,带着青禾转身离开了正房。

……

田氏被禁足的消息,在苏府传得飞快。

不到半天,上到管事婆子,下到粗使丫鬟,都知道太太因为给三姑娘下毒被老爷关了起来。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暗自心惊,更多的人在观望——田氏倒了,这府里以后谁说了算?

苏文渊说到做到,当天就派人去把嫁出去的庶女苏婉宁接了回来,让她暂时管理府中事务。苏婉宁是柳姨娘生的,性格温婉,做事细致,跟苏婉棠关系不冷不热,但总比田氏强。

苏婉棠的院子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先是各房的管事婆子们来“请安”,话里话外都是试探。苏婉棠不冷不热地应付了几句,就打发她们走了。然后是柳姨娘带着四姑娘苏婉容来探望,送了一些补品,说了几句客套话。苏婉棠一一谢过,态度不卑不亢。

傍晚时分,苏文渊来了。

他在苏婉棠的院子里坐了一会儿,问了她身体的情况,又叮嘱了几句“好好养病”之类的话。临去时,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

“这是五百两银子,你拿着,该置办什么就置办什么,不用省。”苏文渊的语气有些生硬,显然不太习惯做这种“关爱女儿”的事,“以后月例银子加倍,我会跟你二姐姐说。”

苏晚棠看着那张银票,心中五味杂陈。

五百两银子,对于前世的她来说,不过是几个月的工资。但在这个世界,这笔钱足够一个普通人家舒舒服服过上三五年。苏文渊拿出这笔钱,不只是为了补偿,更是在向整个苏府宣告——这个庶女,从今天起,他来罩着了。

“多谢父亲。”她接过银票,行了一礼。

苏文渊点点头,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神色有些复杂:“婉棠,你老实告诉我,安阳侯那门亲事,是不是你早就知道有问题?”

苏晚棠一怔,随即低下头,声音轻轻柔柔的:“女儿……女儿只是觉得不对劲。一个侯爷,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银子娶一个庶女?女儿不明白,所以才在宴会上问了一句。女儿不是故意的……”

“好了,不用解释了。”苏文渊摆摆手,叹了口气,“你这个孩子,从小就聪明,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尽到责任。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不用藏着掖着。”

“是,父亲。”

苏文渊走了。

苏晚棠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青禾端着药碗进来,小声说:“姑娘,该喝药了。”

苏晚棠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她的眉头都没皱一下。

“青禾,”她放下药碗,声音很轻,“你觉得,太太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青禾犹豫了一下:“老爷不是把她关起来了吗?应该……应该不会再出来了吧?”

“不可能。”苏晚棠摇头,“田氏是父亲明媒正娶的填房,是苏婉清和苏明轩的生母。她犯了再大的错,父亲也不可能休了她。关几天,等风头过了,她还是苏府的太太。”

青禾急了:“那怎么办?她要是出来了,肯定还会害姑娘的!”

“所以她不能出来。”苏晚棠的目光沉了沉,“或者说,她出来了,也不能再害我。”

“姑娘的意思是……”

苏晚棠没有回答,走到柜子前,取出那个木匣,从里面拿出那张借条和那张从康宁侯府顺来的收据。

这两样东西,是她手中最大的筹码。

田氏给她下毒的事,证据确凿,但最多让田氏被禁足几个月,伤不到本。想要彻底解决田氏的威胁,她需要拿出更重磅的证据——足以让苏文渊对田氏彻底失望、甚至主动休妻的证据。

而她现在还没有。

“不急,”苏晚棠把东西收好,“等二姐姐把府里理顺了再说。”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现在的局势是:田氏被禁足,苏婉清暂时消停了,苏文渊开始重视她了,赵珩那边也在稳步推进。看似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苏晚棠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暴风雨,还在后面。

……

三后,如意斋的伙计又送来一个包袱。

苏晚棠打开包袱,里面除了赵珩送来的新一批卷宗外,还夹着一张字条。

字条上只有一行字:“三后,城南茶肆老地方。”

苏晚棠把字条凑到烛火上烧掉,灰烬飘散在空气中。

七皇子又要见她。

这次,应该是为了科举舞弊案的事。

苏晚棠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秋风卷着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回地面。

秋天的京城,已经有了冬天的寒意。

她拢了拢衣襟,目光穿过庭院,看向远处正房的屋檐。

田氏被关在佛堂里,苏婉清闭门不出,整个苏府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苏晚棠知道,水面之下,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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