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风刮过044营的破旧场，卷起地上的黄沙。
林可欣趴在沙坑边缘，红肿的脸上糊满了泥沙和血水。她那两颗断裂的门牙掉在脚边，显得格外刺眼。
她死死咬着嘴唇，死死盯着站在坑边的陆沉。眼泪混着泥沙往下掉，在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文工团的女兵们缩在一起。没人敢再上前去扶林可欣。陆沉刚才那一撞，把她们平里引以为傲的娇纵和傲气，撞得粉碎。
陆沉微微弯下腰，夹着烟的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手下留情？”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风中迅速消散。
“那我就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军营。”
陆沉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寂静的场上，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没长眼睛。它飞出枪膛的时候，不会因为你是个女人就绕道走。敌人的军刀抹向你脖子的时候，也不会因为你长得漂亮就变钝。”
他指着铁丝网外连绵不绝的荒漠。
“这里是边境线。是那些老兵拿命守下来的地方。不是你们这群大小姐来镀金、来体验生活的后花园！”
林可欣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沉站直身体，弹掉烟灰。
“你以为你学了两手花架子，在比武场上拿了个名次，就能上战场了？刚才那一招，如果我手里拿的是刀。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文工团女兵。
“怜香惜玉？在战场上，只有活人和死人。在我的044营，男人当牲口用，女人，当男人用。”
陆沉转过身，背对着这群女兵。
“不想死在这儿，就给我乖乖下泥潭。想滚的，大巴车就在那儿，门没锁。”
说完，他大步走向萧破军那群刺头。
“老鬼！带人去给她们挖个新泥坑！浅一点，别把咱们娇滴滴的文艺兵淹死了。”
老鬼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得嘞！老大！保证安排得明明白白！”
萧破军等人也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扛起铁锹就往场另一头跑。
沙坑边的文工团女兵们面面相觑。
跑？
大巴车就在旁边。只要上去，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温暖舒适的军区大院。
可是，陆沉刚才的话就像一烧红的铁钉，死死钉在她们心里。
“副团长……”一个短发女兵小声开口，“咱们……真要下泥潭啊？”
林可欣擦掉脸上的眼泪和血水。她看着地上那两颗断牙，又看了看远处陆沉挺拔的背影。
她咬着牙，手撑着沙地，慢慢爬了起来。
“下！”
林可欣的声音有些漏风，但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
“他不是说我们是花瓶吗？咱们今天就让他看看，咱们文工团的人，骨头是不是泥捏的！”
她一把扯掉沾满沙土的军服外套，扔在地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体能背心，大步走向萧破军他们刚挖好的泥坑。
其他女兵见状，也纷纷咬牙脱掉外套，跟了上去。
医务室门口。
沈冰端着洗脸盆，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她原本以为陆沉只是个残暴不仁的兵痞。但刚才那番话，却让她对这个十八岁的新兵，有了一种全新的认识。
他不是没有感情。他只是把军人的责任和战场的残酷，看得比任何人都透彻。
沈冰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洗脸盆的边缘。
她想起昨天自己被着啃生肉的画面。当时她恨不得了陆沉。但现在想想，如果真的身处绝境，除了生肉，她还能吃什么？
“这家伙……”沈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容。“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
泥潭里。
文工团的女兵们在老鬼的口令下，笨拙地做着俯卧撑。
泥水很快就弄脏了她们白皙的皮肤，打湿了她们的头发。有人累得趴在泥里起不来，马上就会被旁边的刺头用冷水泼醒。
林可欣的门牙虽然断了，但她做得最卖力。每一次撑起身体，都能看到她手臂上绷紧的肌肉线条。
陆沉坐在不远处的弹药箱上，手里拿着一狗尾巴草，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
他看着泥潭里这群狼狈不堪的女兵，眉头微微皱起。
“老鬼，她们动作太慢了。给她们加点料。”
老鬼心领神会。他走到泥潭边，抄起一条早就准备好的高压水枪。
“姑娘们，洗个凉水澡提提神！”
冰冷的水柱喷涌而出，直接浇在女兵们身上。
尖叫声、咳嗽声瞬间响成一片。
林可欣被水柱冲得睁不开眼，但她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抗议。
两个小时后。
拉练终于结束。
文工团的女兵们像一堆烂泥一样瘫在场上。她们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每个人都冷得瑟瑟发抖。
但她们的眼睛里，却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泥水洗刷过后的坚韧。
林可欣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陆沉面前。
她没有了来时的趾高气昂，也没有了刚才的怨毒。
“陆营长。”她站得笔直，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今天，受教了。”
陆沉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
“动作还算标准。门牙回去补补，下次出拳，腰马合一。”
林可欣的眼眶一热。她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带着女兵们走向大巴车。
看着大巴车驶离营地，萧破军凑到陆沉身边。
“老大，你这招真绝。把这帮姑治得服服帖帖的。”
陆沉白了他一眼。
“少拍马屁。去，带着兄弟们把今天没跑完的越野补上。”
萧破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就在这时，沈冰快步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通讯器，脸色有些凝重。
“陆沉，有情况。”
她把通讯器递给陆沉。
“我刚才接到隐秘频道的求救信号。在距离我们三十公里外的黑瞎子沟，有一支部队遭遇了强电磁扰，通讯完全中断。”
陆沉接过通讯器，看了一眼上面的坐标。
“什么部队？”
“军区直属警卫连。”沈冰看着陆沉的眼睛，“带队的，是秦月参谋长。”
陆沉的眉头挑了一下。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高冷绝艳、被自己当众拒绝后气得摔车门的女人。
“秦月？”陆沉摸着下巴，“她带队在黑瞎子沟什么？”
“那里是军区划定的年度实兵对抗演习区域。秦参谋长这次是作为蓝军指挥官，带队进行突击演练。”沈冰解释道，“但黑瞎子沟地形复杂，常年有强磁场扰。她们的通讯设备可能瘫痪了。”
陆沉把玩着手里的通讯器，嘴角慢慢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转头看向正在收拾装备的刺头们。
“老鬼！叫兄弟们！带上家伙！”
老鬼跑过来，“老大，咱们去嘛？救援？”
“救援？”
陆沉冷哼一声，把通讯器扔回给沈冰。
“咱们是纪律营，又不是雷锋连。人家秦参谋长带的可是王牌警卫连，需要我们这群垃圾去救？”
他走到武器库，随手挑了一把保养得还算不错的九五式突击。
“秦参谋长不是看不起我们吗？那我们就去给她上上课。教教她，什么叫真正的实战演习。”
萧破军眼睛一亮，凑过来压低声音。
“老大，你的意思是……咱们去搞偷袭？”
陆沉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叫斩首行动。”
他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眼神深邃。
“楚狐，带上你的破电脑。雷动，多带点能听响的玩意儿。今天，老子带你们去端了蓝军的指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