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接。”
“我要用旧帝国的母舰权限。”
“砸了这座塔。”
秦昼的声音落下，圣钟那边沉默了半秒。
只有半秒。
随后，他背后的通讯脊柱全部亮起。
断裂的金属线像活物一样张开，入星港外门、燃料库、地下泊位、主升降区几处还能用的老旧信号节点。
整个星港的灯光同时闪了一下。
刺耳的电流声灌进所有频道。
【正在尝试接入黑昼号残余主系统。】
【接入失败。】
【权限不足。】
【正在调用军团长一阶权限。】
【正在调用星港领主备用授权。】
【正在调用通讯塔深层接口。】
【警告：黑昼号主系统沉眠中，强行唤醒将消耗残余能源。】
【是否继续？】
秦昼冲进通讯塔下层大厅。
头顶，暗红色光柱已经越来越亮。
那光不像普通能源。
更像血。
顺着塔身一层层爬上去，最后刺进灰烬七号厚重的尘云里。
星港里，无数人抬头看着那道光。
矿工。
苦工。
灰烬卫队。
投降的私军。
被救出来的人质。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不是冷。
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看向这里。
秦昼握紧高能。
“继续。”
【确认继续。】
【黑昼号残余主系统，强制唤醒中。】
灰烬七号地底深处。
三号矿区下面。
那艘被岩层掩埋了一百三十七年的远征母舰，像是听见了某个迟来的命令。
黑暗的舰体深处，一盏灯亮了。
接着是第二盏。
第三盏。
无数断裂管线开始微弱闪烁。
沉眠的能源核心发出低沉震动。
那声音穿过地层，传到三号矿道，传到主升降区，传到星港。
整颗灰烬七号都像轻轻颤了一下。
洛薇站在三号矿区临时指挥点，猛地扶住旁边的桌子。
“怎么回事？”
白烬正在给伤员缝合伤口。
他抬起头，看向矿区深处。
“黑昼号醒了。”
洛薇脸色一变。
“秦昼哥做的？”
白烬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通讯塔上层。
阿洛斯一剑劈碎拦路的黑色晶体。
铁鸦半跪在地，碎星重炮炮身发红，短时间内连续开火，已经让这门沉睡百年的重炮接近过载。
雷斧双臂肌肉绷紧，战斧卡住几条晶体触须。
那些触须像活的一样缠着他的战甲，不断发出腐蚀声。
黑袍人站在主控台前，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没用的。”
“你们阻止不了。”
“信号已经启动。”
“深渊已经看见了这里。”
阿洛斯没有说话。
裁决战剑斩下。
黑袍人身前再次升起暗色屏障。
剑刃砍在屏障上，激起大片黑雾。
阿洛斯脚下地面裂开，整个人却没有退。
他一手握剑，一手按住屏障。
战甲内部发出沉闷响声。
黑袍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僵硬。
“你们这些旧帝国的失败品，为什么还要挣扎？”
阿洛斯声音低沉。
“因为军团长下令了。”
黑袍人眼神一冷。
“一个矿工，也配做你们的军团长？”
他抬手一挥。
更多黑色晶体从墙壁、地面、主控台里生长出来。
像无数尖刺，刺向阿洛斯。
就在这时。
铁鸦猛地抬起炮口。
“闭嘴。”
低功率脉冲弹精准击中阿洛斯前方的晶体群。
爆光炸开。
阿洛斯趁机踏前一步，裁决战剑终于切进暗色屏障。
裂痕出现。
黑袍人脸色微变。
雷斧低吼一声，战斧上的推进装置喷出短促火光。
咔嚓！
缠住他的晶体触须被硬生生绷断。
他一脚踩碎脚下晶体，大步冲向主控台。
“老子早看你不顺眼了！”
战斧落下。
黑袍人被迫抬手抵挡。
可他身后的暗红光柱依旧没有停。
通讯塔主控室中央，倒计时还在跳。
【深渊坐标信号启动倒计时：一百二十秒。】
秦昼进入塔内升降井时，看见的就是这行字。
系统提示在他眼前不断闪烁。
【警告：通讯塔核心已被深渊污染。】
【警告：常规权限无法关闭。】
【建议：摧毁塔心。】
【风险：塔心爆炸可能波及外城区。】
秦昼脚步不停。
“还有别的办法吗？”
【可执行旧帝国净空协议。】
“说。”
【以黑昼号残余能源为冲击源，通过通讯塔反向注入，覆盖深渊坐标信号。】
【效果：强制中断深渊连接。】
【代价：黑昼号主系统再次沉眠，母舰修复进度大幅延后。】
秦昼没有犹豫。
“执行。”
【权限不足。】
秦昼眼神一冷。
“我现在是黑昼号临时权限继承者，也是灰烬星港最高管理权限持有者。”
“还差什么？”
【旧帝国净空协议需军团长完成战场宣告。】
“什么宣告？”
【确认当前区域为战争污染区。】
【确认拒绝活人献祭。】
【确认以战争资产替代祭品。】
秦昼听明白了。
深渊要活人。
系统让他用黑昼号残余能源去顶。
这不是最划算的选择。
但秦昼从来没打算用人命去填这种坑。
他抬头看向升降井顶部。
还有几十米。
夜刃从旁边阴影里出现，短刃进墙壁，帮他借力。
“军团长，抓住。”
秦昼抓住夜刃抛下的钢缆，快速向上。
暗红光照在他脸上。
耳边，星港广播里传来混乱的哭喊。
“那是什么东西？”
“天上是不是裂开了？”
“通讯塔要炸了吗？”
“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秦昼接入公共频道。
“所有人听着。”
“远离通讯塔。”
“灰烬卫队维持秩序。”
“白烬，带伤员撤到外门。”
“洛薇，统计人群，别让人乱跑。”
洛薇的声音很快传来。
带着颤，却很坚定。
“收到。”
秦昼继续道：
“圣钟。”
“把我的声音接进整个星港。”
圣钟立刻回应。
“已接入。”
秦昼抬头，看着上方越来越近的塔心红光。
声音传遍星港。
“我是秦昼。”
“从现在开始，灰烬星港进入战争状态。”
“通讯塔被深渊污染。”
“所有人按灰烬卫队指引撤离。”
“谁敢趁乱人、抢粮、放火。”
“就地处决。”
慌乱的人群奇异地安静了一瞬。
如果是以前，一个矿工说这种话，没人会听。
可现在不一样。
秦昼打穿了星港外门。
夺了燃料库。
救出人质。
击败装甲队。
他的命令，已经比男爵府的旗帜更有用。
星港各处，灰烬卫队开始行动。
“都往外门走！”
“孩子先走！”
“伤员靠左！”
“别挤！谁推人，老子枪托砸谁！”
这些人几个小时前还是矿工。
可现在，他们已经能站在混乱的人群前面，吼出命令。
系统提示在秦昼眼前闪过。
【灰烬卫队秩序维持中。】
【星港平民信任度提升。】
【灰烬领地核心进度提升。】
秦昼没有细看。
他已经抵达主控室下方平台。
上面，阿洛斯一剑斩开屏障。
黑袍人终于后退。
雷斧抓住机会，战斧横劈，砍断他半条手臂。
黑袍人却没有惨叫。
断臂处没有血。
只有黑色晶体和黏稠雾气。
他看着自己的断臂，脸上的表情彻底扭曲。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深渊降临之后，你们都会得到赐福。”
“血肉不再衰老。”
“恐惧化为力量。”
“死亡也会变成另一种永生。”
雷斧吐出两个字。
“恶心。”
铁鸦抬炮。
黑袍人猛地把残臂按进主控台。
暗红光柱瞬间暴涨。
【倒计时：六十秒。】
秦昼翻上平台。
“阿洛斯！”
阿洛斯立刻回头。
秦昼把格兰男爵的权限环丢过去。
“进主控台左侧接口。”
阿洛斯接住权限环，没有问为什么，直接冲向塔心。
黑袍人眼神一变。
“拦住他！”
主控室四周的黑色晶体疯狂生长，像无数利刃刺出。
雷斧顶上去，战斧不断劈砍。
铁鸦拖着过热的碎星重炮，一炮轰碎左侧晶体墙。
夜刃从阴影里冲出，双刃贴着地面切断蔓延过来的污染须。
秦昼举起高能，瞄准黑袍人。
词条浮现。
【深渊教团祭司：维克】
【状态：半污染、精神狂热、身体崩坏中】
【能力：污染传播、晶体屏障、深渊信号引导】
【弱点：与塔心连接后无法快速移动】
无法快速移动。
够了。
秦昼扣动扳机。
第一枪打在黑袍人膝盖。
黑袍人身体一歪。
第二枪打在他连接主控台的手腕。
晶体崩开一片。
黑袍人猛地转头，眼睛里全是怨毒。
“你这个低等矿奴！”
秦昼继续开枪。
“你们怎么都喜欢说这句话？”
第三枪打穿黑袍人肩膀。
阿洛斯趁机冲到主控台前，把权限环狠狠进左侧接口。
圣钟的声音随即响彻通讯塔。
“星港领主备用授权接入。”
“黑昼号残余主系统接入。”
“军团长权限接入。”
“三方权限正在重合。”
“可执行旧帝国净空协议。”
系统提示浮现。
【是否执行净空协议？】
【警告：此作将消耗黑昼号大量残余能源。】
【警告：黑昼号母舰修复进度将大幅延后。】
【警告：通讯塔核心可能永久损坏。】
秦昼盯着黑袍人。
“执行。”
【请进行战场宣告。】
秦昼走到塔心前。
暗红光映着他的脸。
外面，是整座星港。
更远处，是三号矿区。
再往下，是沉睡的黑昼号。
这一刻，他的声音不仅传进系统，也传进星港每一个广播器。
“我，秦昼。”
“黑昼号临时权限继承者。”
“灰烬军团军团长。”
“确认灰烬星港为战争污染区。”
“确认拒绝一切活人献祭。”
“确认以黑昼号残余能源，替代深渊祭品。”
“执行净空协议。”
“把这道信号，给我压回去。”
下一秒。
灰烬七号地底深处，黑昼号发出沉重的轰鸣。
主升降区的灯全部熄灭。
三号矿区的备用能源瞬间下降。
军械库里，几台刚刚修好的自动炮台直接黑屏。
圣钟背后的通讯脊柱一接一冒出火花。
白烬猛地抬头。
“能源被抽走了。”
洛薇看向通讯塔方向，手指攥紧记录板。
“秦昼哥……”
通讯塔顶端。
暗红光柱原本即将刺破尘云。
可就在最后一刻，一道冰冷的黑色光束从地底深处反冲而上。
那不是普通光。
更像一把从废墟里拔出的旧剑。
黑色光束沿着通讯塔内部线路灌入塔心，和暗红深渊信号狠狠撞在一起。
整座通讯塔开始剧烈震动。
黑袍人终于露出惊恐表情。
“不可能！”
“黑昼号已经死了！”
“它怎么还能响应战争协议？”
阿洛斯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将他从主控台前扯出来。
声音冰冷。
“因为军团长叫醒了它。”
黑袍人疯狂挣扎。
“你们会后悔的！”
“深渊已经看见他了！”
“它会记住这个名字！”
秦昼走到他面前。
“那正好。”
“让它记清楚一点。”
阿洛斯手中的裁决战剑亮起暗红震荡光。
秦昼看着黑袍人。
“了。”
阿洛斯挥剑。
黑袍人的头颅飞起。
没有血。
只有一团黑雾从断口中炸开。
夜刃反手甩出短刃，把那颗头钉在墙上。
雷斧一斧砸下，将黑色晶体残躯彻底劈碎。
铁鸦抬炮，对准塔心最后一团暗红光。
“军团长？”
秦昼看向系统倒计时。
【深渊坐标信号剩余：十秒。】
【净空协议覆盖率：92%。】
还差一点。
秦昼盯着塔心。
“开炮。”
铁鸦扣下扳机。
碎星重炮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鸣。
最后一发脉冲光束轰进塔心。
暗红光柱猛地一滞。
紧接着，整座通讯塔顶端炸开刺眼白光。
不是向外扩散的爆炸。
而是被黑昼号的净空协议硬生生压进塔心深处。
星港上空，那道暗红光柱一点点断裂。
像一被折断的骨头。
灰烬七号厚重的尘云重新合拢。
那种被未知存在注视的寒意，终于退去。
整个星港安静了几秒。
然后，所有广播器里传来圣钟沙哑的声音。
“深渊坐标信号中断。”
“通讯塔核心损毁。”
“污染反应下降。”
“任务完成。”
秦昼眼前，系统提示接连弹出。
【紧急战场任务完成。】
【成功中断深渊坐标信号。】
【获得权限点1000。】
【获得特殊奖励：深渊抗性扫描。】
【黑昼号残余能源下降。】
【母舰修复进度延后。】
【灰烬领地核心进度提升：82%。】
【通讯塔已失去星外求援能力。】
秦昼看着提示，没有半点后悔。
母舰可以慢慢修。
人活着，才有以后。
阿洛斯走到他身边。
“军团长，黑昼号再次沉眠。”
秦昼点头。
“让它睡。”
“这一秒，够了。”
铁鸦扛着已经冒烟的碎星重炮，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
“炮也要修。”
雷斧把战斧扛回肩上。
“至少砍爽了。”
夜刃站在墙边，没有说话。
只是看向通讯塔外。
那里，星港的火光还没熄。
男爵府主控室还没拿下。
格兰男爵还活着。
秦昼也看向那个方向。
通讯塔只是解决了深渊信号。
这场星港之战，还差最后一步。
就在这时，圣钟的声音再次传来。
“军团长。”
“洛薇发来消息。”
“格兰男爵试图煽动剩余私军反扑。”
“男爵府主控室仍在他亲信手里。”
“他们正在广播，说您摧毁通讯塔，是想断绝星港和外界联系，屠所有贵族和平民。”
秦昼眼神冷下来。
格兰还没死心。
也好。
该收尾了。
他拿起通讯器。
“洛薇。”
洛薇很快回应。
“我在。”
“把所有俘虏、获救人质、星港苦工、灰烬卫队，全部带到男爵府前广场。”
洛薇愣了一下。
“全部？”
“对。”
秦昼看着远处男爵府。
“既然他喜欢广播。”
“那就公开审。”
通讯里安静了一秒。
随后，洛薇认真道：
“明白。”
秦昼转身，往通讯塔外走。
阿洛斯、铁鸦、雷斧、夜刃跟在身后。
五道身影穿过破损的主控室，走向楼梯。
塔外，星港的夜风卷着尘灰吹来。
秦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还有刚进入七号侧洞时划开的伤口。
那时候，他还是被罗森进死路的矿工。
而现在。
三号矿区在他手里。
主升降区在他手里。
燃料库在他手里。
星港外门在他手里。
通讯塔，也倒在他手里。
只差男爵府。
秦昼抬头，看向那座灯火混乱的贵族府邸。
声音很轻。
“走。”
“去拿灰烬七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