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矿渣谷一战结束后，灰烬卫队没有欢呼太久。
因为秦昼只给了他们三分钟。
三分钟收拾战场。
三分钟清点伤员。
三分钟把能搬走的武器、能源匣、装甲车零件全部装车。
这是秦昼下的命令。
没人敢拖。
刚刚经历第一场胜仗的矿工们，脸上还带着激动，手却已经开始活。
他们搬枪。
拖伤员。
搜能源匣。
把投降的星港步兵一个个捆起来。
动作很笨。
有人连绳结都打不好。
可没人偷懒。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
打赢装甲队，不代表安全。
星港还在。
男爵还在。
贵族联盟的求援信号一旦发出去，灰烬七号真正的麻烦才会开始。
秦昼站在矿渣谷高处，俯视下方。
四台轻型装甲车还能开。
其中两台受损较轻。
一台炮塔卡死，但车体完好。
还有一台被雷斧劈开侧装甲，需要拖回去修。
三台运兵车可以用。
七十九名星港士兵投降。
卡蒙中尉重伤，但没死。
这一仗，灰烬卫队死了六个人，伤了二十多个。
对于第一次拿枪的矿工来说，这个结果已经很好。
但秦昼还是在六具尸体前停了一会儿。
那六个人，早上还是矿工。
晚上就成了灰烬卫队第一批战死者。
他们甚至还没完全学会换能源匣。
老矿工站在旁边，眼眶发红。
“军团长。”
“他们……算战士吗？”
秦昼看着地上的尸体。
“算。”
老矿工喉咙动了一下。
“那能不能别按矿区旧规矩处理？”
矿区旧规矩。
死在矿上的劳工，尸体会被送去废料炉。
不立碑。
不登记。
只在账本上划掉编号。
秦昼转过头。
“从今天开始，灰烬卫队战死的人，不进废料炉。”
“记名字。”
“立碑。”
“家属优先分粮。”
老矿工眼眶一下红了。
他用力低头。
“是。”
这句话很简单。
可对灰烬七号的矿工来说，比什么都重。
以前他们活着没有尊严。
死了也只是损耗。
现在秦昼告诉他们。
你们有名字。
你们死后，会被记住。
周围几个矿工听见这话，握枪的手更紧了。
远处，卡蒙中尉被两个矿工押了过来。
他的银隼外骨骼已经被拆掉，只剩下一身军装，左膝被打穿，走路一瘸一拐。
即便被俘，他眼里依旧带着贵族军官的傲慢。
“秦昼。”
“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秦昼看了他一眼。
卡蒙深吸一口气。
“你赢了矿渣谷，可你赢不了星港。”
“星港有城防炮，有高墙，有男爵府私军，还有至少三百名武装人员。”
“你手里这些矿工，刚才只是占了地形便宜。”
“正面打星港，你们都会死。”
秦昼没有说话。
卡蒙以为他听进去了，继续道：
“放了我。”
“把霍克少校也放了。”
“我可以向男爵大人替你说话。”
“你最多被流放到废矿区，不一定会死。”
几个矿工听得咬牙。
老矿工忍不住一脚踹在卡蒙腿弯上。
卡蒙闷哼一声，差点跪倒。
“你们这些贱民……”
话没说完，阿洛斯已经看了过来。
卡蒙脸色一白，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秦昼走到他面前。
“你说星港有三百人？”
卡蒙冷笑。
“怕了？”
“城防炮几座？”
“……”
卡蒙脸色微变。
秦昼看着他。
“我问你，城防炮几座？”
卡蒙咬牙。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秦昼抬手。
铁鸦走上前。
他扛着碎星重炮，炮口还残留着焦黑痕迹。
卡蒙看见那东西，喉咙一紧。
他很清楚，自己的装甲队就是被这门重炮打碎阵型的。
秦昼淡淡道：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
“你可以不说。”
“我也可以把你挂在装甲车前面，让星港城防炮先打你。”
卡蒙脸色瞬间变了。
“你敢？”
秦昼看着他。
没有回答。
只是那双眼睛太平静了。
平静到卡蒙忽然明白。
秦昼真敢。
这个矿工不是在吓他。
他已经打穿了装甲队，缴了主升降区，拿下了军械库。
这种人，还有什么不敢做？
卡蒙嘴唇动了动。
“城防炮……四座。”
“东西南北各一座。”
“主门两侧还有两挺重型自动机枪。”
“男爵府私军大概一百八十人，星港警备队两百多人，但警备队战斗力一般。”
秦昼继续问：
“星港通讯塔在哪？”
卡蒙眼神一闪。
秦昼抓住了这个变化。
“看来很重要。”
卡蒙闭嘴。
秦昼看向圣钟。
“能查到吗？”
圣钟背后通讯脊柱闪烁。
“正在比对缴获终端。”
“星港通讯塔位于内城西侧，高度一百七十米，连接星外求援阵列。”
“若不摧毁，星港男爵可向星环贵族联盟发送完整求援信号。”
秦昼问：
“现在发出去了吗？”
“尚未完成。”
“原因：灰烬七号尘暴扰，星外信号窗口将在一小时十六分钟后开启。”
一小时十六分钟。
秦昼心里有数了。
这就是他们的时间。
星港可以暂时不打下来。
但通讯塔必须先断。
否则星环贵族联盟一来，灰烬七号就不是矿区暴动，而是星区战争。
他们现在还撑不起那种规模。
秦昼抬头，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夜刃在哪？”
通讯里传来夜刃的声音。
“星港外缘。”
秦昼眼神微动。
“你已经去了？”
“您说下一步打星港。”
夜刃声音依旧低沉。
“我先看路。”
秦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好。
这才是能打仗的人。
不用等命令拆到每一步。
“汇报。”
夜刃很快开口：
“星港主门已封。”
“男爵府私军正在布防。”
“星港内有混乱，平民被赶入东侧货仓区。”
“通讯塔守卫增加。”
“星港西侧有一条排污渠，可进入内城外围。”
圣钟立刻接上。
“排污渠连接旧燃料管道。”
“若路线无误，可绕过主门，直达通讯塔下层维修区。”
秦昼看着地图。
正面攻城，不划算。
他们这边都是新兵。
就算有赎罪战士，也不能把所有战力消耗在高墙和城防炮下。
最好的办法，是先让星港乱起来。
断通讯。
夺燃料。
开城门。
再用缴获的装甲车冲进去。
秦昼转身，看向灰烬卫队。
他们刚打完一仗。
有人还在发抖。
有人身上带伤。
有人脸上还挂着泪。
但所有人都在看他。
等命令。
秦昼没有马上说话。
他走到一台缴获的装甲车前，抬手拍了拍车身。
“这东西，以前从你们面前开过去的时候，你们是不是都得跪下？”
老矿工沉默片刻。
“是。”
有人低声道：
“不跪会挨枪托。”
秦昼点头。
“现在它是我们的了。”
这句话落下，矿工们眼里一下亮了。
秦昼指着那几台装甲车。
“会修车的，站出来。”
很快，有十几个矿工站了出来。
他们以前不是专门修军车的。
但矿区运输车、挖掘机、升降设备，都是他们修。
秦昼指向受损最轻的两台装甲车。
“半小时内，让它们能开，炮塔能转。”
“做得到吗？”
一个满脸机油的中年矿工咬了咬牙。
“炮塔不好说，但开肯定能开。”
铁鸦走过去，把碎星重炮往肩上一扛。
“炮塔不用修。”
“能开就行。”
那矿工看了看铁鸦肩上的重炮，立刻点头。
“那能！”
秦昼又看向洛薇。
“矿区的人清点完了吗？”
洛薇抱着一块临时记录板，快速说道：
“能拿枪的人，还有一百四十六个。”
“真正会用枪的，只有二十三个。”
“会开运输车的三十一个。”
“会修设备的十八个。”
“伤员太多，白烬大人正在处理。”
“粮食够三号矿区和二号生活区的人吃七天。”
秦昼点头。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好。
洛薇又压低声音：
“还有一件事。”
“什么？”
“被救出来的矿工都在问，你是不是要当灰烬七号的新主人。”
周围安静了一下。
这句话，说得很轻。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秦昼看向洛薇。
洛薇有些紧张。
她怕秦昼觉得这话不该说。
毕竟在灰烬七号，只有贵族和军方才配谈“主人”两个字。
矿工连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
秦昼却没有生气。
他只是看向远处的三号矿区。
那里有矿道。
有生活区。
有刚分到第一块净粮食的孩子。
还有一群刚拿起枪、还不知道未来在哪里的矿工。
他们需要一个答案。
不然打完这一仗，也会怕。
怕秦昼只是临时救他们。
怕星港一来，所有东西又会被抢走。
怕他们今天拿枪，明天还是被押回矿道。
秦昼收回目光。
“告诉他们。”
“灰烬七号以后没有矿奴。”
“愿意留下的人，可以留下。”
“愿意走的人，以后也可以走。”
“但在我打下星港之前，谁都别乱跑。”
洛薇眼睛微微睁大。
“打下星港？”
秦昼看着她。
“不打下来，男爵会一直派人来。”
“我们不可能永远守着矿区等他打。”
洛薇用力点头。
“我明白了。”
秦昼又看向老矿工。
“灰烬卫队重新编队。”
“会用枪的人带不会用的。”
“十人一组。”
“每组一个老矿工，一个运输车司机，一个会修设备的。”
老矿工愣了一下。
“我来编？”
“你熟人。”
秦昼说。
“比我快。”
老矿工挺直腰。
“是！”
卡蒙在旁边听得心惊。
他原本以为秦昼只是靠七个黑甲巨人打赢了装甲队。
可现在他发现不是。
秦昼在整编。
他在分工。
他在把一群刚刚逃出矿道的劳工，变成真正能运转的武装队伍。
这比七个黑甲巨人更可怕。
因为七个人再强，也只有七个人。
可如果整个三号矿区都被秦昼动员起来。
那就不是暴动了。
那是造反。
真正的造反。
就在这时，圣钟忽然抬头。
“军团长。”
“星港男爵发来明码广播。”
秦昼看向他。
“放。”
下一秒，一道尖细又傲慢的声音从装甲车通讯器里传出。
“秦昼。”
“我是灰烬星港领主，格兰男爵。”
“你已经犯下不可饶恕的叛乱罪。”
“但我仁慈。”
“现在，立刻释放霍克少校和卡蒙中尉，交出所有非法武装，跪在三号矿区主门前等待审判。”
“我可以保证，不屠整个三号矿区。”
矿工们脸色瞬间变了。
不屠整个三号矿区？
意思就是，男爵本来准备屠。
通讯里，格兰男爵继续说道：
“给你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若你不投降，我将切断三号矿区所有水源管线，并处决星港内所有三号矿区劳工家属。”
洛薇脸色一白。
“星港里还有我们的人？”
老矿工声音发颤。
“有。”
“矿区每个月都会送一批人去星港搬货、修管道、清废料。”
“很多人还没回来。”
矿工们一下乱了。
“我哥就在星港！”
“我女人也在！”
“男爵那个畜生，他真会人的！”
卡蒙听见广播，脸色终于缓和了一点。
他看向秦昼，冷笑道：
“听见了吗？”
“男爵大人不是霍克。”
“你敢继续打，他就敢人。”
“你救不了所有人。”
秦昼看了他一眼。
然后拿起通讯器。
圣钟立刻接入明码频道。
格兰男爵的声音再次响起。
“秦昼。”
“你想清楚了？”
秦昼开口。
“格兰。”
通讯那头一静。
显然，男爵没想到一个矿工敢直呼他的名字。
秦昼声音平静。
“你动星港里任何一个矿工。”
“我就剁你一手指。”
“十个人，十。”
“一百个人，你可以猜猜我从哪里开始剁。”
通讯里传来一阵粗重呼吸声。
格兰男爵怒声道：
“低贱的矿工！你敢威胁贵族？”
秦昼没有提高声音。
“是。”
“我在威胁你。”
整个矿渣谷都安静了。
矿工们怔怔看着秦昼。
他们这辈子听过无数次贵族威胁他们。
威胁扣粮。
威胁抽鞭。
威胁送去废料区。
威胁他们全家。
可他们第一次听见，有人反过来威胁贵族。
而且威胁得这么直接。
秦昼继续道：
“现在轮到我给你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内，打开星港外门，释放所有矿工家属，交出通讯塔权限。”
“否则。”
“我会亲自进星港找你。”
格兰男爵像是气笑了。
“就凭你？”
秦昼看了一眼旁边被俘的卡蒙。
“卡蒙在我手里。”
“霍克也在我手里。”
“你的装甲队，已经没了。”
通讯那头明显安静了一下。
这句话，比任何狠话都管用。
格兰男爵终于不再装作镇定。
“你……”
秦昼打断他。
“时间开始。”
说完，他直接切断通讯。
矿渣谷里，风卷着黑灰吹过。
所有矿工都看着秦昼。
那一刻，他们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被点燃了。
原来贵族也会怕。
原来男爵也会被威胁到说不出话。
秦昼转身，命令一道道落下。
“夜刃，继续潜伏，确认星港劳工关押位置。”
“圣钟，扰星港求援信号，拖住他们。”
“铁鸦、雷斧，带一队人走排污渠，目标通讯塔。”
“灰熊，保护灰烬卫队主力，随装甲车推进。”
“阿洛斯，跟我。”
阿洛斯低头。
“军团长，目标？”
秦昼看向星港方向。
“星港外门。”
“男爵不是让我们跪在矿区主门前吗？”
“那就让他看看。”
“跪下的人，不会是我们。”
圣钟的声音随即响起。
“军团长，星外信号窗口开启倒计时：一小时十二分钟。”
秦昼抬脚走向第一台装甲车。
“那就在一小时内。”
“打穿星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