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御辇已经在阶下候着，一群太监宫女浩浩荡荡地簇拥着帝王离去，只留下一串整齐而压抑的脚步声。
直到那抹明黄色彻底消失在宫墙拐角，半夏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她腿软得几乎站不起来，扶着红漆柱子缓了好几口气，这才壮着胆子，轻手轻脚地溜进了殿内。
一进外间，那股子未散尽的旖旎气息便扑面而来，羞得半夏脸皮子发烫。
她绕过屏风，探头往那一团乱的龙凤喜床上看去。
只见宋慈，此刻正四仰八叉地横在床中央。
一条雪白的大腿毫无形象地压在被子上，另一只手则耷拉在床沿边，那件价值连城的红色中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了大片布满红痕的肌肤。
那红痕，有的是疹子，有的则是……
半夏捂住嘴，不敢再看。
“我的二小姐哎……”半夏在心里哀嚎。这哪里像个母仪天下的皇后，分明就是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婆子。
半夏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看着宋慈那张即便在睡梦中也显得明艳动人的脸。
她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皇上没发火，也没叫人。难道换嫁的事真的没人发现？还是说，二小姐手段通天，硬是把皇上给……骗过去了？
半夏正胡思乱想，外头传来了更漏声。
卯时三刻。
该起了。
今是太后受礼的子。新媳妇第一天进门，给婆婆敬茶是天大的规矩。若是去晚了，别说宋慈这假皇后，就算是真皇后，也得被那个执掌后宫几十年的老太后剥层皮。
“娘娘……娘娘？”
半夏硬着头皮，轻轻推了推宋慈的肩膀。
宋慈皱了皱眉，嘴里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梦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娘娘！时候不早了！”半夏急了，声音提高了几分，伸手去拽宋慈的胳膊。
这一拽不要紧，宋慈像是触电了一样，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从床上弹了一下。
“嘶——痛痛痛！”
宋慈睁开眼，那一瞬间的眼神锐利得像把刀子，哪还有半点睡意。
但下一秒，这锐利就被生理性的疼痛给冲散了。
她感觉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开重组了一遍，尤其是腰和腿，酸软得本使不上劲。那种钝痛不仅仅是因为昨晚的疯狂，更是那该死的催情香留下的后遗症。
“该死的萧临渊……”
宋慈咬牙切齿地低骂了一句。
这男人看着冷冰冰的，到了床上简直就是头不知疲倦的狼。她昨晚为了不露馅，硬是配合着演了一整晚的戏。
结果就是现在，她感觉自己离废掉只有一步之遥。
“娘娘，您可算醒了！”半夏有些着急，“快起来吧，太后娘娘还在慈宁宫等着您去请安呢！若是去晚了，那些嫔妃指不定要怎么编排您！”
太后。
听到这两个字，宋慈脑子里的那点迷糊瞬间散了个净。
宋慈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撑着床沿坐了起来。
“水。”她嗓子哑得厉害。
半夏赶紧端来一杯温水。
宋慈一口气灌下去，这才觉得火烧火燎的喉咙稍微舒服了点。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露在外面的手臂。
那红色的疹子并没有消退，反而因为昨晚的出汗和摩擦，显得更加红肿刺眼。配合着那些暧昧的吻痕，这一身的“战况”，简直惨不忍睹。
“太后……”宋慈手指摩挲着杯沿，眼神逐渐沉了下来。
今这请安，不知要怎么应对了。
“半夏，叫人进来更衣。”
宋央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声音冷硬。
片刻后，殿门大开。
两排端着洗漱用具和衣裳首饰的宫女鱼贯而入。
几个梳头嬷嬷手脚利索，大气都不敢出。手里的粉扑子一层层往宋慈脸上盖，试图遮住那些暧昧的红痕，还有那几颗尚未完全消退的红疹。
宋慈坐在那里，感觉自个儿像是个被人随意摆弄的瓷娃娃。
腰酸得厉害，像是被人拆了骨头重新拼起来似的。大腿内侧更是火烧火燎的疼，稍微动一下腿，那股子酸爽就能直冲天灵盖。
“娘娘，这领子……还往上提吗？”
半夏捧着凤袍的立领，眼睛都不敢往宋慈脖子上瞟，那里的痕迹太重了，昨晚那位爷那是下了死口，跟狗啃的似的。
“提。”宋慈看着镜子，“把最厚的那盒珍珠粉拿来。”
半夏赶紧递过去。
宋慈自个儿上手，指腹沾了厚厚一层粉，在那还有些发红的疹子和吻痕上用力按了按。
刺痛感传来。
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点疼算什么。
要是让太后瞧见她这副战损模样，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幺蛾子。更重要的是，她得遮住那几颗顽固的疹子。昨晚虽然吃了药，又被折腾了一宿出了身透汗，但这毒性还没散净。
“行了。”
宋慈站起身。
那一瞬间，皇后朝服压下来，坠得她膝盖一软。
半夏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胳膊肘。
“娘娘……”
宋慈深吸一口气，借着半夏的力道稳住身形，脊背挺得笔直。
“走吧。”
出了椒房殿，外头的头已经升得老高。
阳光刺眼得很。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慈宁宫去。
半夏跟在凤辇旁边，低着头，手里的帕子都快被绞烂了。她每走一步，就觉得自个儿的脑袋在脖子上晃悠一下。
慈宁宫那是龙潭虎。
太后那是上一届宫斗的胜者，吃过的盐比她们吃过的米都多。自家二小姐虽然机灵，但这毕竟是掉脑袋的欺君大罪。
宋慈坐在凤辇上，闭目养神。
她在心里复盘。
萧临渊昨晚既然没看穿她，说明这事儿还有回旋的余地。那个男人虽然喜怒无常，但也是个极其讲究利益的人。只要她宋慈还有利用价值，这皇后的位置就能坐得稳。
现在最难的一关，是太后。
太后要的是宋央。一个听话、温婉、好拿捏的傀儡皇后，用来平衡前朝宋家的势力，同时还得能在后宫里当个摆设。
可她是宋慈。
京城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凤辇停了。
“皇后娘娘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厚重的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