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亿悟感觉自己上当了。
6天前，他跟苏云韶说“先试一堂课，一块下品灵石一个人”。他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定价一块灵石，总没人抢了吧？谁还掏不起一块灵石？
他错了。错得离谱。
开课当天，万象阁放出了一百个名额。
一百个名额，一秒没。
真的是弹指一挥间，名额灰飞烟灭。万象阁的报名处差点被挤爆，没抢到名额的修士把万象阁门口堵了三天，骂万象阁搞“饥饿营销”。
万象阁表示很冤枉——这次真没营销，就是供不应求。
黄牛票已经炒到八千灵石一张，有价无市。万象阁紧急发布声明：授课玉简将在课后发售，请大家理性消费。然后转头就把玉简预售链接挂了出来，三秒钟卖了十万份。
苏云韶用传讯玉符告诉亿悟这个消息时，亿悟正在杂役小屋里啃一个灵果。他沉默了三秒钟，问了一句话：
“那我能分多少？”
苏云韶说了一个数字。
亿悟手里的灵果掉在了地上。“多少？”
苏云韶重复了一遍。
亿悟颤抖着捡起灵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压惊。穿越前他在公司了一年，年终奖发了三千块，扣完税到手两千四。穿越后他讲一堂课，赚的钱够他在修仙界躺到天荒地老。
“灵石什么时候到账？”亿悟问道，语气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惊讶。
“授课结束后统一结算，”苏云韶说，“前辈放心，万象阁从不拖欠方的款项。”
亿悟挂了玉符，坐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灵石。好多灵石。够他躺平一辈子的灵石。
他掏出储物袋，里面只有三块下品灵石——上个月的工资，还没捂热乎。他把三块灵石倒在手心里，又看了看苏云韶发来的那个分成数字，感觉自己像是在做过山车。
从月薪三块到一堂课暴富，这跨度也太大了。
他美滋滋地把灵石塞回储物袋，准备睡个午觉。然而他刚闭上眼睛，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提示音。
“叮！管理员本月灵石收入异常增长，触发税务审查机制。请管理员如实申报收入。”
亿悟猛地睁开眼：“什么东西？”
“据天道系统财务条例第三十七条，管理员单月收入超过一千灵石，需缴纳个人所得税。税率百分之六十五。”
“……”
亿悟坐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只苍蝇。
百分之六十五？抢钱呢？他辛辛苦苦讲一堂课，天道系统张张嘴就要拿走六成半？
“我不交。”亿悟往床上一躺，开始耍无赖。
“管理员可以申请分期付款，手续费百分之三。”
“我说了我不交！”
“逾期未缴将触发强制扣划程序。届时系统将直接从管理员账户中划扣应缴税款及滞纳金。滞纳金每千分之五。”
亿悟：“……”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个天道系统是不是跟他前公司的财务部门有什么渊源。催款的语气简直一模一样。
“等等，”亿悟突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我哪来的账户？”
“每位正式管理员都有一个专属灵石账户，用于发放薪资、扣缴税款及支付系统服务费。”
“我有多少余额？”
系统沉默了两秒。
“查询中……管理员账户当前余额：零。”
“零？我工资呢？我三个月工资九块灵石呢？”
“已全额划扣为系统服务费。管理员账户月服务费三块灵石，与工资等额。”
亿悟愣住了。
搞了半天，他的工资是左手倒右手？天道系统给他发三块灵石，然后立刻扣回去当服务费？那他这三个月岂不是一个灵石都没赚到？
“还有，”系统补充道，“管理员今授课所得分成，已预扣税款。实发金额将直接转入管理员账户。”
“预扣？什么时候预扣的？”
“就在刚才。苏云韶通知您分成数字的时候，万象阁的灵石已经到账了。系统自动识别为‘管理员工资外收入’，按百分之六十五税率预扣。”
亿悟赶紧掏出传讯玉符联系苏云韶：“苏小姐，我的灵石呢？”
“已经打到前辈指定的账户了呀。”苏云韶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疑惑，“您不是给了我一个灵石账户的印记吗？我核对过，确实是前辈的灵力印记。”
亿悟沉默了。
他的灵力印记，也就是天道系统那个管理员账户。苏云韶打的灵石，全部进了系统的口袋。
“所以我的灵石呢？”亿悟在心里问系统。
“已到账。”“在哪？”
“管理员账户。”
“我账户余额多少？”
“扣除税款后，余额为——请稍候——正在计算——共计三十七万四千八百灵石。”
亿悟愣了一下。
居然还剩这么多？百分之六十五的税率扣完还有三十七万？万象阁到底给他分了多少钱？
“那这三十七万我能取出来吗？”亿悟问。
“可以。管理员可在灵石兑换处将余额提现为实体灵石。”
亿悟松了口气。还行，虽然被扣了一大笔税，但总归还能拿到手。
“灵石兑换处在哪？”
“天道系统灵石兑换中心。管理员可通过管理员商城入口进入。”
“管理员商城？”
“是的。管理员商城是天道系统为管理员提供的专属服务平台，包含灵石兑换、道具购买、功法下载、BUG修复工具等多项功能。”
亿悟愣了愣。
什么玩意儿？天道系统还有商城？这不就是个应用商店吗？
“那我现在能进去吗？”
“管理员尚未激活商城功能。激活需要满足以下条件之一：一，累计消费满一百万灵石；二，账户余额突破五十万；三……”
“等等等等，”亿悟打断系统，“你刚才说我的余额是三十七万？”
“是的。”
“不够五十万，也不够一百万消费。所以我进不去商城，取不出灵石？”
“是的。管理员需要先补足差额。”
亿悟彻底明白了。
天道系统给他设置了一个门槛。不激活商城就不能取灵石，不取灵石就不能消费，不消费就不能激活商城。
死循环。
“那我要怎么补足差额？”亿悟问道，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管理员可通过完成系统指派任务赚取额外灵石，或将更多课程收入存入管理员账户。”
亿悟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他一个社畜，穿越到修仙世界，好不容易赚了第一桶金，结果发现这桶金的提现门槛比花呗额度还难搞。
“如果我一直不激活商城，灵石就永远取不出来？”
“灵石会一直存储在管理员账户中，安全可靠。天道银行提供年化百分之零点一的利息，欢迎管理员长期持有。”
零点一的利息。亿悟差点笑出声。这比余额宝还不如。
“那我用灵石直接买东西行不行？不经过商城？”
“管理员账户中的灵石为虚拟灵石，无法直接用于现实交易。如需使用，请先将虚拟灵石提现为实体灵石。”
亿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告诉自己不能生气，生气就是中计了。
“系统任务是什么？有什么任务能赚灵石？”
“正在查询管理员任务列表……已为您筛选‘灵石奖励’类别。共有三项任务可供选择：
任务一：修复天道BUG一处，奖励灵石五万。
任务二：处理用户投诉一件，奖励灵石一万。
任务三：开发新功法一部，奖励灵石十万。”
亿悟看着这三个任务，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修复BUG、处理投诉、开发功法……这不就是他穿越前的活吗？只不过换了个壳而已。
写代码变成了修天道BUG，当客服变成了处理投诉，做变成了开发功法。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穿越前当社畜，穿越后还是社畜。唯一的区别是穿越前的工资三千块，穿越后的工资三十七万——虽然取不出来。
“行吧，”亿悟认命了，“接任务。先接哪个？”
“建议管理员按难度从低到高依次完成。当前推荐任务：处理用户投诉。”
“那就接这个。”
“任务已接取。正在加载投诉内容……”
亿悟等待着，心里盘算着一万灵石到手后余额变成三十八万，离五十万还差十二万。
“叮！投诉内容加载完毕。请管理员查看。”
亿悟脑海中浮现出一行字：
“投诉人：匿名。
投诉内容：管理员在授课中宣扬‘摆烂’理念，导致我宗弟子集体怠工，灵田荒废，丹药减产。我宗长老试图制止，弟子们声称‘亿悟前辈说了，方向不对努力白费’。现我宗已停工三，损失惨重。要求：管理员公开道歉并赔偿损失。”
亿悟的笑容僵在脸上。
“处理要求：请管理员在二十四小时内回复该投诉，并获得投诉人的满意评价。若投诉人评价为‘不满意’，任务将判定失败，管理员需赔偿双倍灵石。”
亿悟捏碎了手里的灵果，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这个投诉人是谁？能查到吗？”
“投诉人选择匿名，无法查询。”
“那我怎么处理？”
“请管理员自行判断。”
亿悟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手里的灵果残渣，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把“摆烂”讲出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人因为他的课而真的摆烂？那个吃盐吃到齁哑的弟子，那些把他的话当成圣旨的新人，还有这群集体的弟子……他的课确实让人突破了，但突破的代价是什么？
他一个社畜，从来没想过自己说的话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在原来的世界里，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没人当真。领导当他在放屁，同事当他在吐槽，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在瞎扯淡
但在这里，在这个修仙世界，他随口一句话就能炸掉石碑，随便讲五分钟就能让人悟道，就连说句“高血压”都有人追问是什么意思。
他的瞎扯淡，在这里是天道启示。
他忽然有点理解了那些公众人物的感受。不是不想负责，而是你本不知道你哪句话会被别人当真。
亿悟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既然接了任务，就得把它做完。
“系统，我能回复投诉人了？”
“已开启回复通道。请管理员输入回复内容。”
亿悟想了很久，最后只打了一句话：
“摆烂不是目的，找到对的方向再努力才是。让你的弟子们别了，先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再去做。如果不知道要做什么，就先把荒掉的灵田种回来——种田永远不会错。”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另外，那个吃盐吃到齁哑的弟子已经恢复了，让你们的人别学他。”发送。
亿悟等了好一会儿，系统终于有了回音。
“投诉人已读。投诉人评价：满意。”
亿悟松了口气。
“任务完成。奖励灵石一万已发放至管理员账户。当前余额：三十八万四千八百灵石。”
离五十万还差十一万多。
亿悟正准备接下一个任务，传讯玉符突然亮了。苏云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起来有些急切：
“前辈，出事了。有人投诉您了。说您的课导致他们宗门全体。”
“我知道，我已经处理了。”
玉符那头沉默了两秒。
“处理了？”苏云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什么时候？”
“刚才。”
“怎么处理的？”
“我让他回去种田。”
苏云韶沉默得更久了。然后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和平时那个精明冷静的少阁主判若两人。
“前辈，你真是个妙人。”
亿悟被她笑得不自在：“有什么好笑的？”
“没事，”苏云韶收住笑声，“我只是觉得，像前辈这样的人，在修仙界太少了。”
她顿了顿，又说：“对了，投诉的事既然处理好了，那我这边就继续安排下一堂课了。这次放两百个名额？”
亿悟想着自己那被扣了六成半税的分成，有气无力道：“你安排吧。”
“价格呢？还是一块灵石？”
亿悟看了看脑海里那个三十八万的余额，咬了咬牙：“两块。”
苏云韶又笑了。
挂断玉符后，亿悟重新躺回床上。他看着天花板，默默盘算着：下一堂课的收入到账，扣完税应该能凑够五十万，到时候激活商城，就能把灵石取出来了。取出来以后，他就找个地方躺平，再也不讲什么课了。
然后他接了个新任务。
任务内容：修复天道BUG一处。
任务描述：某宗门护山大阵运行异常，阵眼灵石消耗速度是正常情况的三倍。疑似天道系统底层代码出错，需管理员现场排查修复。
任务地点：天剑门。
亿悟看着“天剑门”三个字，总觉得有点眼熟。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那天来敲他门的人里，就有天剑门的门主。带了一株万年灵芝，说要请他讲课。
他当时拒绝了。
现在他要去人家宗门修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