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而此刻,早已遁入密林深处的卫辞鸢,已经彻底甩开了所有可能的追踪,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摘下了脸上的鸦青面具,清冷的月光洒在她布满毒斑的脸上,那双眸子亮得惊人,嘴角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笑意。
戏耍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还顺利拿到了救命的月魂花,这一趟迷雾山脉之行,简直是赚翻了。
一想到萧烬严站在崖边,那副又惊又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卫辞鸢就忍不住低笑出声,连带着体内蚀骨散带来的滞涩感,都轻了几分。
她抬手摸了摸贴身藏着的玉盒,里面的月魂花还带着崖底的寒气,花瓣依旧莹润如初。
有了这味君药,她就能配出彻底拔除蚀骨散的解药,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彻底清除体内的毒素,恢复容貌,恢复这具身体本该有的力量。
至于萧烬严……
卫辞鸢抬眼,望向远处京城城墙的轮廓,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这位摄政王,现在怕是对 “寒鸦” 的好奇心,已经涨到了极致吧。
越是好奇,就越是查不到。
越是查不到,就越是放不下。
她倒要看看,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什么时候才能发现,那个让他心心念念、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的神秘寒鸦,就是他奉旨要娶的、那个痴傻丑陋的未来王妃。
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晨雾开始弥漫开来,卫辞鸢敛了笑意,重新戴上面具,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天快亮了,她必须在汀兰院的嬷嬷丫鬟们醒过来之前,潜回卫府,否则一旦被墨书墨画发现她彻夜未归,必然会引起萧烬严的怀疑。
不过一刻钟,她就到了卫府外的僻静小巷,顺着那条只有她知道的暗道,悄无声息地潜回了汀兰院的暖阁。
暗门严丝合缝地合上,没有留下半分痕迹,她快速脱下劲装,换上柔软的寝衣,将月魂花和药材妥善藏在了床底的暗格之中,随即躺回了拔步床上,闭上了眼睛。
不过片刻,暖阁里就响起了均匀平缓的呼吸声,依旧是那副毫无防备、痴傻懵懂的样子。
几乎是她躺好的瞬间,外间就传来了丫鬟起身的动静,紧接着,墨书和墨画也换了岗,脚步轻盈地在暖阁外巡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她们守了一夜,丝毫没有察觉,她们要护卫的未来王妃,已经在断魂崖走了一遭,还跟她们的主子摄政王,大打了一场。
第二天光大亮。
汀兰院里早早地就忙碌了起来,四个教养嬷嬷带着丫鬟,端着洗漱用品、早膳鱼贯而入,伺候卫辞鸢起身梳洗。
卫辞鸢依旧是那副痴傻的样子,任由丫鬟们伺候着,时不时地嘿嘿傻笑两声,伸手去抓盘子里的糕点,弄得满脸碎屑,嬷嬷们耐着性子,柔声哄着,半点不敢怠慢。
谁都知道,这位大小姐现在是皇后心尖上的人,是未来的摄政王妃,别说她只是痴傻,就算是真的疯了,她们也得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不敢有半分不敬。
早膳刚摆好,门外就传来了管家恭敬的声音:“大小姐,太医院的李太医来了,奉王爷和皇后娘娘的命,来给您复诊诊脉。”
卫辞鸢抬起头,傻乎乎地笑了笑,伸手去抓碗里的莲子,仿佛没听懂一般。
嬷嬷连忙笑着应下,对着管家道:“快请李太医进来。”
很快,李太医就背着药箱走了进来,对着卫辞鸢恭敬地行了礼,才耐着性子,哄着卫辞鸢伸手诊脉。
指尖搭在腕脉上,李太医的眉头微微皱了皱,随即又舒展开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大小姐的脉象,比昨稳了不少,体内淤积的阴寒毒素,似乎也散了一丝,虽然依旧虚弱,却比昨好了太多。
他只当是自己昨开的固本培元的方子起了作用,心里松了口气,笑着收回了手,对着卫辞鸢柔声道
“大小姐身子底子不错,只要按时喝药,好好调养,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他哪里知道,这脉象的好转,本不是他的汤药起了作用,而是卫辞鸢昨夜拿到了月魂花,心里有了底,运转心法调理了一夜经脉,才有的变化。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太监尖细的唱喏声,紧接着,皇后身边的总管太监李德全,带着一队禁军,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李德全脸上没了往的笑意,神色严肃,一进门就对着卫辞鸢躬身行礼,柔声道
“大小姐,奴才奉皇后娘娘和皇上的旨意,来卫府彻查您被人下毒一事,皇后娘娘知道了您被人下了十几年的蚀骨散,气得一夜没合眼,特意让奴才来,一定要把幕后黑手揪出来,给您讨一个公道!”
一句话,瞬间让整个汀兰院炸开了锅。
跟进来的卫凛,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了一步,差点栽倒在地。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汀兰院的晨雾还未散尽,卫府就已经被一股肃的气氛彻底笼罩。
李德全带来的禁军,将整个丞相府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内务府的嬷嬷带着一众小太监,分成了数队,一队守着府门,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其余几队则直奔各处院落,奉旨彻查卫大小姐被人常年投毒一案。
皇后昨夜听了李太医的回禀,得知卫辞鸢被人下了十几年的蚀骨散,险些丢了性命,当场就气得晕厥过去半刻,醒来后就哭着求皇上做主。
皇上本就因太子的丑闻对卫凛心存不满,如今又出了这等苛待前室嫡女、阴毒投毒的事,龙颜大怒,当即就下了旨,让李德全带人彻查卫府,务必揪出幕后黑手,不管是谁,一律按律处置。
旨意一下,整个卫府瞬间天翻地覆。
首当其冲的,就是主母赵兰漪所住的正院。
禁军和嬷嬷们冲进院子里,翻箱倒柜,掘地三尺,连床板、地砖都被撬了起来,妆奁、私库被翻了个底朝天,金银首饰散落一地,名贵的绸缎被扔得满院子都是。
赵兰漪被两个嬷嬷拦在廊下,看着自己经营了十几年的院子被翻得一片狼藉,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连半句阻拦的话都不敢说。
她心里太清楚了,一旦蚀骨散的事情败露,等待她的,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这些年她给卫辞鸢下的蚀骨散,都藏在她私库最隐秘的暗格里,还有当年买通给卫辞鸢看病的太医的字据、与给她提供毒药的人的往来信件,也都一并藏在那里。
若是被搜出来,她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砍的。
“你们什么!这是我的私院!你们不能这么乱翻!皇后娘娘是让你们来查下毒的案子,不是让你们来打砸抢的!”
赵兰漪看着一个小太监就要撬开她床底的暗格,终于忍不住尖声喊了出来,冲上去就要拦。
“赵夫人,放肆!” 李德全冷着脸,尖着嗓子呵斥道
“咱家是奉了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旨意,前来彻查投毒案!别说你这院子,就是卫丞相的书房,咱家也照搜不误!怎么?夫人这是心里有鬼,怕咱家搜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没有!”
赵兰漪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小太监撬开了暗格,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前一阵阵发黑。
万幸的是,暗格里只有金银珠宝和地契房契,那些藏着毒药和证据的匣子,早在昨夜她得知李太医诊出了体内毒素的时候,就连夜让心腹嬷嬷转移走了,此刻自然是什么都搜不到。
赵兰漪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后背的衣服却早已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