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色浓稠,寒风呼啸。
卫辞鸢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在空旷的街道上飞速掠过,没有发出半分声响,沿途巡逻的禁军,连她的衣角都看不到,她对京城的地形早已烂熟于心,不过一个时辰,就出了京城城门,到了迷雾山脉的山脚下。
迷雾山脉,顾名思义,常年被浓雾笼罩,山中地势复杂,毒虫猛兽横行,是京郊有名的险地,寻常猎户都不敢深入,更别说断魂崖这种绝地。
卫辞鸢站在山脚下,抬眼望去,整座山脉都笼罩在白茫茫的浓雾之中,只能隐约看到黑黢黢的山影,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林中鸟兽的嘶鸣,透着一股阴森凶险的气息。
她没有半分迟疑,拿出提前备好的火折子,又往嘴里含了一颗克制瘴气的药丸,抬脚便走进了浓雾之中。
前世的野外生存与追踪能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她精准地避开了林中的陷阱、沼泽,凭着风声和草木的动静,判断着周围的环境,脚步轻盈而坚定,朝着断魂崖的方向而去。
沿途遇到的几条毒蛇,还没来得及扑上来,就被她指尖的银针精准地钉在了树上,瞬间毙命。
不过半个时辰,她就穿过了密林,到了断魂崖的崖边。
崖边狂风呼啸,吹得她的斗篷猎猎作响,低头望去,崖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白茫茫的瘴气从崖底翻涌上来,带着一股刺鼻的腥甜气息,光是闻一口,就觉得头晕目眩,崖壁光滑如镜,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石缝,只有零星长着几株歪歪扭扭的松树,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难怪青霜她们几次尝试都失败了,这地方,确实是常人难以涉足的绝地。
可卫辞鸢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她拿出早已备好的飞爪,手腕一抖,飞爪带着精钢打造的绳索,精准地勾住了崖壁上一块凸起的岩石,用力拽了拽,确认稳固之后,她身形一跃,便顺着崖壁滑了下去。
她的动作利落而精准,脚尖在光滑的崖壁上轻轻一点,就能借着巧劲向下滑出数丈,遇到凸起的岩石,便轻轻借力,避开迎面而来的瘴气,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仿佛不是在凶险的悬崖上,而是在平地上行走一般。
越往下,瘴气越浓,能见度也越来越低,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还有崖底隐约传来的水流声。
不知向下滑了多久,她的鼻尖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清冽的花香,与周围的瘴气腥气截然不同。
是月魂花!
卫辞鸢心中一喜,加快了向下的速度,又滑了数丈,终于在崖壁一处向内凹陷的石台上,看到了几株开着银白色花朵的植株。
花瓣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银光,如同月光凝聚而成,正是她要找的月魂花,一共五株,都已经开了花,正是采摘的最佳时机。
她手腕一翻,飞爪再次甩出,勾住了石台边缘的岩石,身形轻轻一荡,便稳稳地落在了石台上,石台不大,刚好能容下她一人站立,周围就是万丈深渊,脚下就是翻涌的瘴气。
卫辞鸢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出玉盒,将五株月魂花连带土一起挖了出来,轻轻放进玉盒里,贴身藏好。
拿到了月魂花,她心里松了口气。
有了这味君药,她就能配出彻底拔除蚀骨散的解药,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彻底清除体内的毒素,恢复容貌,恢复这具身体本该有的力量。
就在她收好玉盒,准备起身离开的瞬间,一股极其熟悉的、危险的气息,骤然从她身后传来。
那气息冷冽、霸道、带着滔天的威压,如同蛰伏的凶兽,仅仅是一丝外泄,就让她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气息,她绝不会认错!
是摄政王府,萧烬严!
卫辞鸢猛地转身,指尖瞬间扣住了三枚银针,抬眸望去。
只见石台的入口处,一道颀长挺拔的玄色身影,正负手立在那里。
萧烬严身着玄色劲装,墨发高束,俊美妖异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正牢牢地锁在她身上,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与探究,还有一丝意料之外的兴味。
怎么又跟来了?!
卫辞鸢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握着银针的指尖微微用力,沙哑晦涩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冷得像冰
“摄政王,倒是好雅兴,深夜不待在王府里,竟然跑到这断魂崖来,跟踪我?”
萧烬严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一步步朝着她走近,周身的威压也越来越重。
“本座当是谁,敢深夜闯这迷雾山脉的断魂崖,原来是你。”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在呼啸的风声里,依旧清晰地落在卫辞鸢的耳中
“寒鸦。我们又见面了。”
他找了这个藏头露尾的人这么久,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地方,再次遇上。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断魂崖下,狂风卷着瘴气呼啸翻涌,狭小的石台嵌在光滑如镜的崖壁上,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卫辞鸢浑身肌肉看似松弛,实则早已进入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指尖扣着三枚泛着幽光的银针,整个人如同拉满了的弓弦,只要萧烬严再往前半步,藏在暗处的招便会瞬间倾泄而出。
面具之下,她挑了挑眉,心里意外之余,更多的是几分戏谑的玩味。
她算准了这断魂崖是常人不敢踏足的绝地,深夜前来万无一失,却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第二次撞上萧烬严这个煞星。
一次是暗巷狭路相逢,二次是崖底夺药对峙,这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怎么偏偏就跟这位摄政王这么有 “缘分”?
萧烬严负手立在石台入口,玄色劲装被崖底的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俊美妖异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唯有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牢牢锁在她身上,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兴味,还有几分意料之外的诧异。
他找了这个藏头露尾的 “寒鸦” 快一个月,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摸到半分踪迹,没想到竟会在这荒无人烟的断魂崖底,撞了个正着。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确实是冤家路窄啊。”
卫辞鸢先开了口,沙哑晦涩的雌雄莫辨声里,裹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毒舌与戏谑
“摄政王大半夜不睡觉,专门跟着我一个无名小卒跑这悬崖底下吹冷风?”
她这话又损又刁,顺带怼了他一句闲得没事。
萧烬严挑了挑眉,显然没料到这人嘴皮子这么厉害,跟暗巷里那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冷硬模样,竟判若两人,他低笑一声,声音低沉磁性,被狂风揉碎了几分,却依旧清晰地传过来
“本座还不至于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只是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遇上大名鼎鼎的寒鸦。”
“大名鼎鼎不敢当。”
卫辞鸢嗤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银针,语气里满是腹黑的狡黠
“比起摄政王殿下,我这点名声,可不够看的,说吧,殿下大半夜闯这绝地,总不会真是来赏景的吧?”
这地方除了陡峭崖壁、剧毒瘴气,便是见不得光的毒蛇猛兽,连月光都透不进来,哪有半分景致可赏?
萧烬严的目光,落在她下意识护住的口处 —— 那里正是她贴身藏着月魂花的位置,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不容置喙
“本座来取一样东西。”
“哦?” 卫辞鸢拖长了语调,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巧了,我也来取东西,看殿下这眼神,该不会是刚好看上我手里这点东西了吧?”
“不错。”
萧烬严直言不讳,往前迈了半步,周身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压得周遭呼啸的狂风都滞了一瞬
“你手里的月魂花,本座要了。”
他半句没提这药的用途,更没说李太医昨回府禀报,说月魂花是解蚀骨散的奇药,若是能拿到,能让卫辞鸢的治疗周期缩短大半,原本一年半载才能清完的毒,半年之内就能拔除净。
他本就没把这门婚事放在心上,只当是养个闲人,可李太医把话说得恳切,又说这药只在断魂崖有,他深夜处理完公务,闲着也是闲着,便索性亲自过来看看,没抱多大希望能拿到,却没想到,竟正好撞见有人先一步摘走了仅有的几株月魂花,而这人,还是他找了许久的寒鸦。
卫辞鸢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当场低笑出声,面具下的声音里满是毫不留情的毒舌
“摄政王殿下,你这话说的,比东宫那位太子殿下的脸皮还厚,这月魂花生在断魂崖,长在断魂崖,我辛辛苦苦爬下来,九死一生摘到手里,你一句‘你要了’,就得给你?”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明明身形比他瘦小得多,气势却半点不输,字字句句都带着刺
“怎么?摄政王的权势能管得了京城文武百官,还能管得了这悬崖上的野花?难不成这天下的东西,只要你萧烬严想要,就都得双手奉到你面前?”
“你可以开条件。”
萧烬严眉峰微挑,没被她的尖酸惹怒,反倒觉得这人更有意思了
“金银珠宝,权势地位,只要你开得出价,本座都能给你,只要你把月魂花留下。”
他本就不是非要这味药不可,有它,不过是让那个痴傻王妃的毒好得快些,没有它,李太医也能慢慢调治,可眼前这只浑身带刺、又狡黠又毒舌的寒鸦,反倒比这月魂花,更让他感兴趣。
“条件?”
卫辞鸢故作惊讶地拖长了调子,随即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古灵精怪的狡黠
“不好意思啊摄政王,你给的那些东西,我不稀罕,这药是我救命的东西,你想要?”
她顿了顿,指尖的银针对准了他,语气里裹着几分戏谑的狠劲
“除非你从这断魂崖跳下去,说不定我心一软,还能分你半朵花瓣玩玩。”
这话简直是胆大包天,整个大晟王朝,敢跟摄政王这么说话的,她是头一个。
萧烬严眼底的兴味更浓了,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来
“看来,你是不肯给了?”
“给是不可能给的。”
卫辞鸢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疑
“不过嘛,摄政王要是想抢,也可以试试,就是不知道,殿下的本事,配不配得上你这张口就要的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