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马车很快停在了摄政王府的朱红大门前。
王府的侍卫早已得了吩咐,见了李太医的马车,立刻上前引路,连通报都省了,直接引着他穿过层层回廊,往书房而去。
摄政王府的书房,建在王府最深处的湖心水榭上,四面环水,戒备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李太医跟着忠福走进书房时,萧烬严正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份边关的军报,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他身着一身玄色暗纹常服,墨发松松地用一玉簪束着,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凛冽威压,多了几分慵懒随意,可即便如此,周身散发的冷冽气场,依旧让李太医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躬身行礼
“臣,太医院院正李和,见过摄政王。”
萧烬严抬了抬眼,深邃的眸子扫了他一眼,声音低沉磁性,听不出情绪
“坐吧,卫辞鸢的身子,到底怎么样了?”
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就像问今天天气如何一般,毕竟在他眼里,卫辞鸢不过是个奉旨娶回来的痴傻女子,跟养只阿猫阿狗没什么区别,能不能治好,于他而言,并无太大系。
李太医却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将方才在卫府没敢说的话,一字一句,原原本本地禀报了出来
“回王爷,卫大小姐的身子,情况比臣预想的要糟糕得多,她体内的不是寻常的阴寒毒素,而是失传已久的禁药蚀骨散。”
萧烬严翻着军报的手,骤然停住了。
他抬眸看向李太医,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瞬间掠过一丝冷冽的寒光,原本慵懒的气息骤然收敛,整个书房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蚀骨散?”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调平平,却让李太医后背瞬间沁出了冷汗。
“是。” 李太医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这蚀骨散是烈性阴毒,少量长期服用,会慢慢侵蚀人的五脏六腑,损毁肌肤容貌,搅乱心智,最终让人在无声无息中脏器衰竭而死,臣给大小姐诊脉,发现她体内的毒素,已经沉积了至少十二年,是常年累月、一不落地服用,才会积毒至此。”
“十二年?”
萧烬严的指尖轻轻敲击着面前的小几,一下一下,节奏缓慢,却让李太医的心跳跟着那声音,一下下揪紧。
“是。” 李太医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忍
“大小姐从三四岁起,就被人下了这毒,若非她底子好,生母在世时给她用了不少固本培元的珍稀药材,恐怕早就撑不住了,就算是现在,毒素已经侵入了心脉和脑腑,若是再晚半年发现,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她脸上的毒斑,还有痴傻之症,全都是这蚀骨散导致的,并非先天如此。”
书房里陷入了死寂。
窗外的晚风穿过水榭,带着湖面的寒气吹进来,拂动了窗纱,却吹不散书房里凝滞的冷意。
萧烬严靠在软榻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腰间的墨玉玉佩,眸色沉沉,看不清情绪。
他原本以为,卫辞鸢不过是个先天痴傻、被继母苛待的可怜虫,却没想到,这里面还藏着这么一桩阴狠毒辣的旧事。
十二年,复一地给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下毒,毁她容貌,坏她心智,要她性命。
好一个丞相府,好一个主母赵氏。
他不在乎卫辞鸢是死是活,是傻是疯,可她现在是他萧烬严奉旨要娶的正妃,是未来的摄政王妃,在他定下这门婚事之后,还有人敢在她身上动手脚,往他脸上甩巴掌,这就触了他的逆鳞了。
更何况,这蚀骨散是宫廷禁药,寻常人家本拿不到,一个丞相府的主母,哪里来的本事,弄到这种失传已久的禁药?这里面,怕是还有别的门道。
萧烬严抬眼,看向李太医,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毒,能不能解?”
李太医连忙躬身道:“回王爷,能解,只是毒素沉积太久,拔除起来耗时耗力,至少需要一年半载的时间,慢慢用药调理,先护住心脉,再一点点清毒,至于容貌和心智能不能恢复,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臣不敢打包票,只能尽力而为。”
“那就尽力。” 萧烬严淡淡开口
“从今起,你每去卫府给她复诊用药,需要什么药材,只管去王府的库房里取,不管是百年老山参,还是天山雪莲,只要能用上,不必报备,务必保住她的性命,清掉她体内的毒。”
李太医心中一凛,连忙应声:“臣遵旨!臣定当竭尽全力,医治王妃!”
“还有。” 萧烬严的指尖停下,抬眸看向他
“今你诊出来的这些事,包括蚀骨散、人为长期投毒,明入宫,一字不落地,如实禀报给皇上和皇后,不必隐瞒,也不必添油加醋。”
李太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王爷这是要把这件事,彻底捅到皇上和皇后面前。
皇后本就因为卫大小姐被苛待的事震怒,若是知道她竟然被人下了十几年的剧毒,怕是要直接掀了卫府的天,到时候,不用王爷出手,皇上和皇后就会先彻查卫府,给卫大小姐讨一个公道。
高,实在是高。
李太医连忙躬身应下:“臣明白!臣明入宫,定当如实禀报,绝无半分隐瞒。”
萧烬严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李太医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书房,直到走出湖心水榭,被晚风一吹,才发现后背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了。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忠福站在一旁,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他跟着王爷十几年,太清楚王爷的性子了,方才王爷看着漫不经心,实则是真的动了怒。
也是,未来的摄政王妃,在丞相府被人下了十几年的毒,差点丢了性命,这简直是在打王爷的脸。
“忠福。” 萧烬严突然开口,声音冷冽。
“奴才在。” 忠福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去查。” 萧烬严的眸色沉沉
“查丞相府主母赵氏,这些年的所有往来,娘家的底细,还有她手里的蚀骨散,是从哪里来的,另外,查一查十二年前,前丞相夫人谢婉宁去世的前后始末,所有相关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他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一个后宅妇人,就算再恶毒,也未必有本事弄到宫廷禁药,更未必有胆子,给皇后闺中密友的女儿,下十几年的毒,这背后,说不定还有别的推手。
“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安排!” 忠福连忙应声,躬身退了下去。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萧烬严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卫府的方向,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
被下了十几年的蚀骨散,居然还能活着,甚至撑到了现在,这个痴傻嫡女,倒是比他预想的,命硬得多。
就是不知道,这副痴傻的表象之下,藏着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