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众人纷纷起身,跪地行礼。
沈皇后身着正红色凤袍,头戴凤冠,身姿雍容,缓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身着龙袍的当今圣上,众人山呼万岁,帝后二人落座后,才叫众人平身。
沈皇后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穿过人群,死死锁定了角落里的卫辞鸢。
只一眼,她脸上的雍容平和瞬间褪去,瞳孔骤缩,浑身都僵住了。
眼前这个瘦弱不堪、满脸毒斑、痴傻呆滞、穿着破旧粗布裙的孩子,就是她好姐妹拼了性命生下来的女儿?就是她记挂了十几年、托人百般照拂的婉宁的骨肉?
她以为的妥善照料,就是把人磋磨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她年年送的那些上好衣料、名贵首饰、珍稀补品,竟连一件、一丝都没在这孩子身上看到?
十几年的欺瞒,十几年的愧疚,十几年的心疼,瞬间如同水般涌上心头,沈皇后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她猛地起身,对着卫辞鸢伸出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辞鸢…… 我的好孩子,到本宫这里来。”
卫辞鸢像是没听懂一般,傻乎乎地看着她,嘿嘿地笑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赵兰漪浑身抖得像筛糠,头埋得极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卫凛更是脸色惨白,后背的官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沈皇后看着卫辞鸢这副懵懂无知的样子,心更是像被刀子一片片割开一样疼,快步走下主位,径直走到卫辞鸢面前,伸手轻轻扶住了差点摔倒的她,指尖触到她胳膊时,只摸到一把骨头,瘦得硌手,沈皇后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卫辞鸢乱糟糟的头发,又摸了摸她身上粗糙的布料,哽咽着开口,声音里满是心疼与怒意
“好孩子,苦了你了…… 是本宫没护好你,这些年本宫次次召你入宫,他们都拿借口搪塞本宫,本宫给你送的那些东西,竟连一件都没到你手里,是本宫对不住你,对不住你死去的娘……”
满场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看得出来,皇后是真的动了怒,也是真的心疼这个被磋磨了十几年的痴傻嫡女。
卫凛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头埋得极低,声音颤抖
“皇后娘娘息怒!是臣…… 是臣教管无方,臣罪该万死!”
赵兰漪也跟着跪倒在地,浑身抖得不成样子,连头都不敢抬。
沈皇后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却没功夫跟他们算账,只是小心翼翼地扶着卫辞鸢,将她带到主位旁坐下,亲自给她拿了一块软糯的糕点,柔声哄着。
等卫辞鸢傻乎乎地接过糕点,她才转过身,抬眼看向站在一旁,脸色尴尬惨白的太子萧景珩,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冷与失望。
“萧景珩!”
她厉声开口,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与辞鸢自幼定下婚约,婉宁是我的生死姐妹,她临终前将女儿托付给我们,你就是这么待她的?!你与她的庶妹暗通款曲,在生辰宴上做出这等寡廉鲜耻、背信弃义的丑事,你还有何颜面面对辞鸢?我还怎么面对九泉之下的婉宁?!”
萧景珩脸色惨白,“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头埋得极低,一句话都不敢反驳,他理亏在先,皇后又是他的生母,更何况皇后如今满心都是对卫辞鸢的愧疚,他本无从辩解。
沈皇后看着他这副样子,更是失望透顶,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今,本宫便替辞鸢做主,解除你与她的婚约!从此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绝不能嫁给你这等德行有亏、背信弃义之人!”
一句话,石破天惊!
全场瞬间哗然,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后。
谁都没想到,皇后竟然会当众替一个痴傻女儿,退了当朝太子的婚!
萧景珩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错愕,随即又松了口气,他本就不想娶一个痴傻毁容的女人,皇后主动退婚,正合了他的心意,只是面上不敢表露出来,只能再次叩首
“儿臣…… 遵母后懿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皇上开口了。
他淡淡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太子,又看了看站在人群里,脸色惨白、满眼急切的卫明曦,最终目光落在了跪地请罪的卫凛身上,缓缓开口
“卫凛,你教女无方,致使闺门失德,本该重罚,但念及卫氏女与太子已有首尾,朕便做个主,将卫氏明曦,赐予太子为侧妃,择入东宫。”
卫明曦听到这话,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侧妃?
她费尽心机,赌上名节,到头来,竟然只得了一个侧妃之位?!
她想当的是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不是一个低人一等、要看正妃脸色的侧妃!
可皇命难违,她就算再不甘,也不敢当众抗旨。只能死死咬着唇,压下眼底的泪意,跟着卫凛一起跪地叩首
“臣女…… 遵旨,谢主隆恩。”
赵兰漪也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她算计了十几年,害死了原配夫人,毒傻了嫡女,最终女儿只得了个侧妃之位,连正室都没捞着,心里的憋屈与不甘,几乎要将她淹没。
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可谁也没想到,沈皇后看着身边正傻乎乎啃着糕点的卫辞鸢,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算是看明白了,卫府本就护不住她的孩子,卫凛凉薄自私,赵兰漪心狠手辣,辞鸢留在卫府,迟早会被她们磋磨死,她必须给辞鸢找一个真正能护她一辈子、没人敢招惹的靠山。
沈皇后转头对着皇上,柔声道:“陛下,辞鸢这孩子命苦,没了生母,又被磋磨成这个样子,没个依靠,后无论是在卫府,还是嫁人,怕是都难有安生子过,臣妾想给她找个能护她一辈子的靠山,求陛下成全。”
皇上看着皇后泛红的眼眶,又看了看痴傻懵懂的卫辞鸢,念及谢婉宁的父亲当年对自己的拥立之功,当即点了点头
“皇后所言极是,你想将她指给谁,朕都准了。”
沈皇后的目光,瞬间落在了站在一旁,始终漫不经心、仿佛事不关己的摄政王萧烬严身上。
萧烬严身着玄色锦袍,身姿颀长,俊美妖异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仿佛御花园里的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是皇上唯一的亲弟弟,手握重兵,权倾朝野,虽然外界都传言性情残暴,心狠手辣,但是,整个京城,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市井百姓,没人敢惹他,有他护着,辞鸢这辈子,就再也没人敢欺辱了,就算是她百年之后,也能放心了。
沈皇后深吸一口气,开口道:“陛下,臣妾以为,摄政王萧烬严,文武双全,身份尊贵,最是合适,臣妾想请陛下下旨,将卫氏辞鸢,指婚给摄政王为正妃,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御花园里炸响!
全场瞬间死寂,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看看皇后,看看卫辞鸢,又看看摄政王萧烬严,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皇后竟然要把这个痴傻毁容、人人耻笑的卫家嫡女,指婚给权倾朝野、残暴狠戾的摄政王?!
疯了吧!
摄政王是什么人?那是连太子都不放在眼里,连皇上都要让三分的人物!多少名门贵女挤破头想嫁给他,他都不屑一顾,怎么可能娶一个又傻又丑、心智不全的废人?!
所有人都觉得,摄政王一定会当场拒绝,甚至会动怒,就连皇上,都愣了一下,看向萧烬严,带着几分询问的意思。
卫凛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头磕在地上,连声音都在发颤,他怎么也没想到,皇后竟然会把自己的痴傻女儿,指婚给摄政王!这位煞神,岂是他卫家能招惹的?若是惹得摄政王不快,他整个卫家都要完蛋!
就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萧烬严拒绝的时候,他终于抬了眼。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淡淡扫了一眼主位旁,正傻乎乎啃着糕点、嘴角沾了点心碎屑的卫辞鸢,目光在她满脸的毒斑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没半分波澜。
娶她?
一个痴傻丑陋、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无所谓。
不过是府里多添一个院子,多一张嘴吃饭,跟养只不会吵闹的阿猫阿狗,没什么区别。
娶了她,既能顺了皇上和皇后的心意,又能堵住京里那些天天想把女儿塞给他的勋贵的嘴,省了不少麻烦。
至于护着她?
既然娶了,护着便是,反正以他的身份,护一个痴傻女子,不过是举手之劳。
想到这里,萧烬严收回目光,对着皇上微微躬身,声音低沉磁性,听不出半分情绪
“臣弟,遵旨。”
三个字,再次让全场炸开了锅!
摄政王竟然同意了?!
他竟然真的答应娶这个痴傻嫡女了?!
所有人都懵了,满脸的难以置信,连皇上都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既然皇弟同意,那朕便下旨,将丞相府嫡长女卫辞鸢,指婚给摄政王萧烬严为正妃,婚期定在半年之后,钦此!”
卫凛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叩首谢恩的声音都在发颤。
卫明曦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红了,嫉妒得快要发疯。
凭什么?!
卫辞鸢那个傻子,那个又丑又疯的废物,被退了太子的婚,竟然转头就嫁给了摄政王?!还是明媒正娶的正妃?!
摄政王的权势,比太子不知道高了多少倍!她费尽心机、赌上名节,只得了个卑贱的侧妃之位,而那个傻子,竟然一跃成了人人都要敬畏的摄政王妃?!
她不甘心!她不服!
而这场风波的中心,卫辞鸢,依旧是那副痴傻的样子,嘿嘿地笑着,伸手去抓沈皇后头上的凤钗,仿佛本不知道,刚刚那道圣旨,已经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
可没人知道,在她浑浊的眼底深处,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摄政王,萧烬严。
那个深夜暗巷里,与她打得难分难解,对 “寒鸦” 产生了浓厚兴趣的男人。
她竟然要嫁给这个京城最不能惹的煞神?
卫辞鸢的嘴角,依旧挂着傻乎乎的笑,心里却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
她倒要看看,这桩奉旨成婚,会给这盘棋局,带来多少意想不到的乐子。
而站在人群角落里,一直披着狐裘、低低咳嗽的三皇子萧景然,看着这一幕,温和的脸上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幽深的算计。
痴傻嫡女嫁与摄政王?
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