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直播间的灯光亮得刺眼,周屿坐在红木桌后,白衬衫袖口别着一枚银色袖扣,领带是深灰斜纹,一丝不乱。他身后是周氏集团的LOGO,巨型LED屏上滚动着“上市路演·诚信为本”八个字。
“我妹妹周棠,”他声音温和,像在念一篇悼词,“曾是法律的守护者。可惜,被利益蒙蔽,自毁前程。”
弹幕瞬间炸开:
【活该!律师都这么贪?】
【周总真仁义,还替妹妹说话】
【求爆料!她到底收了多少?】
一条新弹幕浮在顶端,没点赞,没转发,只有一行字:
> 证物袋拉链朝右,你记得吗?
周屿嘴角的弧度,停了半秒。
他没动。没皱眉。没抬眼。可右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下左手腕——那里有一道旧疤,是三年前他亲手把周棠的证物袋塞进她包时,被拉链划的。
“直播暂停。”他对着镜头外的助理说,声音没变,“技术故障,三分钟后重启。”
助理点头,手忙脚乱关了直播。镜头熄灭的瞬间,周屿站起身,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
他回办公室,调出书房监控。
时间戳:直播前17分03秒。
画面里,他正低头签文件,窗外天色灰蓝,窗帘没拉。摄像头视角正对书桌,左角是那台老式台灯,灯罩上积了灰。
他点开17分钟前的录像。
画面正常。
16分58秒。
他起身去倒水。
16分50秒。
他坐下,拿起钢笔。
16分45秒。
屏幕突然一黑。
16分44秒。
他没动。没碰任何设备。
他猛地按了回放,逐帧慢放。
在16分44秒07毫秒,画面右下角,一个极淡的像素点闪了一下——像信号扰,又像……有人远程篡改了帧。
他瞳孔缩紧。
“谁的?”
他砸了键盘。主机风扇还在转,屏幕黑着,映出他扭曲的脸。
他抓起桌角的镇纸——青铜做的,沉,有棱角,是母亲林素贞年轻时在法院当审判长时的旧物。他高高举起,砸向显示器。
玻璃碎裂的声音闷闷的,像骨头断了。
他喘着气,盯着满地碎片,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是门。
他猛地回头。
门没开。
可门把手,松了。
他记得,昨天还拧得死紧。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金属旋钮内侧,有道新划痕,浅,像指甲抠的。
他没叫人。没报警。
他转身,走向保险柜,输入密码,取出那枚备用硬盘——他每天凌晨三点,都会手动备份书房所有录像。
他进电脑。
硬盘里,17分钟前的录像,是空白的。
他冷笑,手指滑动,点开另一个文件夹——“E-Backup-2025-04-12”。
文件名:ZhouYu_Office_20250412_1644.mp4
大小:1.2GB
他愣住。
这文件,他没存过。
他点开。
画面跳出来。
是书房。
他正低头签文件。
镜头角落,门缝底下,有一道极细的光。
有人在门外。
不是摄像头视角。
是……另一个摄像头。
他猛地抬头,看向墙角。
那台老式烟雾报警器,外壳是白的,但底座,有两道极细的黑线——是电线。
他喉咙发紧。
他记得,那台报警器,三年前就坏了。
他没修。
他没叫人修。
他以为没人会注意。
他跌坐回椅子,手心全是汗。
他点开文件属性。
创建时间:2025年4月12,16:45:02
上传地址:xxxxxxxxxx
他查了这个域名。
是周氏集团的云服务器。
他调出后台志。
上传者:E-CHEN
他名字,是陈锐。
他脸色发青。
陈锐,前警队技术员,三年前他收买他,篡改了周棠案的监控。他以为陈锐早被他压死了。
他抓起电话,拨通安保部。
“查所有内网访问记录,锁定IP 192.168.10.22,立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周总……那个IP……是您书房的。”
他挂了。
他盯着屏幕。
那条视频,还在播放。
画面里,他签完字,起身,走向窗边。
他没开灯。
他没拉窗帘。
他只是站着,背对着镜头,像在等什么。
三秒后,他转身,走向保险柜。
他没开柜。
他只是,轻轻碰了碰柜门。
然后,他转身,走回座位。
他坐下。
他低头。
他拿起钢笔。
他写。
他写的是——
“周棠,你不是第一个。”
他没写完。
他停了笔。
他抬头。
他看了眼摄像头。
他笑了。
那不是他。
那是他三年前的样子。
他猛地拔掉硬盘。
他冲进书房,翻出那台老式台灯。
灯罩内侧,贴着一张纸条。
他撕下来。
字迹很淡,是用铅笔写的,像被水泡过:
> 陈锐备份了。别动他。你不知道他女儿在哪儿。
他手抖。
他想起陈锐的女儿,五岁,去年死于一场“意外车祸”。
他没查过。
他以为是意外。
他没问。
他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塞进西装内袋。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天快黑了。
楼下,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推着快递车,正低头看手机。
他认得那件外套。
是陈锐。
陈锐没抬头。
他只是把车停在周家后门,从车斗里拿出一个纸箱,放在门廊下。
纸箱上贴着标签:周砚收。
他转身走了。
周屿没动。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纸箱。
他没叫人去拿。
他没报警。
他只是,轻轻关上了窗。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
他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
标题:《周棠放弃申诉声明书》
签名栏,空着。
他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没落。
他听见手机震动。
是苏禾的短信。
> 明天,你替周棠签一份放弃申诉书。
他盯着那行字。
他想起三年前,周棠在法庭上,也是这样盯着他。
她没哭。
她只说:“哥,你记得吗?证物袋拉链,从来都是朝左的。”
他当时笑了。
他说:“你记错了。”
他现在,终于懂了。
他没签字。
他把文件撕了。
碎纸片掉在地上。
他没弯腰捡。
他走到墙边,拉开一个旧柜子。
里面是母亲林素贞的旧物。
他翻出那件蓝裙子。
领口绣花褪了,袖口缝着半片标签。
他把裙子抱在怀里。
他听见楼下,快递车发动的声音。
他没动。
他只是,轻轻把裙子,放进了保险柜。
柜门关上。
咔哒。
他转身,走向门口。
鞋底沾着一点灰,从老宅带回来的。
他没换。
他推开门。
风从走廊吹进来。
门框上,有一道新划痕。
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划过。
他没看。
他走了出去。
身后,书房的灯,还亮着。
没人关。
没人动。
只有那台坏掉的烟雾报警器,底座的电线,还在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