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了,杂役房里鼾声一片。
有人磨牙,有人说梦话。
还有人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忽然嘿嘿笑了两声,听得张道玄后背发毛。
张道玄躺在最靠墙的木板床上,手里捏着那本《粗浅吐纳术》,却没有急着翻开。
他先等,等王叔的呼吸彻底平稳。
外面巡夜的脚步声走远。
这才慢慢坐起,不是他太谨慎,而是这个世界太不讲道理。
西游世界,大佬遍地。
老六成群!
他现在只是一个刚进武馆三天的小杂役,连正式弟子都不是。
手里这本《粗浅吐纳术》,在武馆里或许不算什么。
但他能把它升华,这就不能让别人知道。
张道玄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翻开旧册。
纸张很粗,字迹也不算清楚。
看得出来,这本册子不知道被多少杂役翻过。
有些地方还被汗水浸得发皱。
开篇第一句就很朴素。
“吐纳者,调息养身,聚气定神。”
张道玄继续往下看。
越看,越确定这就是一门最低等的入门法。
它不教伐,不教法术,不教飞天遁地。
只教人怎么呼吸,怎么静心,怎么感受天地之间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气。
说白了,就是修仙界版本的“先把气喘匀”。
但张道玄看得很认真。
逐字逐句读完,又倒回去读了一遍。
确认这功法虽然粗浅,但没有邪门内容,也没有明显残缺。
它只是单纯的低级,低级得很纯粹。
就像一碗白粥,没毒,也没肉。
张道玄终于放下心来,他心中默念。
“升华。”
下一刻,面板浮现。
检测到功法:粗浅吐纳术。
是否升华?
张道玄没有犹豫。
“是。”
旧册忽然微微一震,没有金光冲天。
只有一股淡淡的清气,从书页之间浮起。
那些原本模糊粗糙的文字,像是被无形之手轻轻擦去,又重新写下。
张道玄屏住呼吸。
片刻后,面板更新,粗浅吐纳术升华成功。
获得功法:先天采炁诀。
品级:玄妙级。
张道玄眼神微亮。
成了!他立刻低头看向旧册。
封皮上的《粗浅吐纳术》五个字还在,但翻开之后,里面的内容已经完全变了。
原本粗糙的吐纳口诀,变成了一篇极为精细的采炁法门。
不再只是调息养身。
而是讲如何感应晨昏阴阳变化,如何分辨天地清浊之气,如何以自身呼吸接引一缕先天生机。
张道玄越看,越觉得心惊。
这两门功法,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如果说《粗浅吐纳术》是教人怎么喝水。
那《先天采炁诀》就是教人怎么从云里榨水,从风里取水,从石头缝里抠水。
突出一个:别人看不见的,我也能薅。
张道玄心情顿时好了。
这功法跟他很搭,他现在就喜欢薅,薅得越隐蔽越好。
只是很快,他又发现一个问题。
功法变高级了,看起来也更难了。
这玩意儿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却需要琢磨。
好在张道玄并不急。
升华不等于白送修为。
这个他早有心理准备。
张道玄深吸一口气,按照《先天采炁诀》的法门盘膝坐好。
第一步,静心。
这一步就卡了他小半个时辰。
不是他心浮气躁,是杂役房环境实在太差。
左边有人打鼾像拉风箱,右边有人磨牙像磨刀。
修行第一课,忍。
他重新闭眼。
把注意力从那些乱七八糟的动静里抽回来。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只有口起伏,鼻息微热。
渐渐地,张道玄感觉自己的呼吸慢了下来。
周围的声音似乎远了一点,鼾声还在,但不那么刺耳了。
磨牙声还在,但像是隔了一层水。
他整个人像沉到了一口安静的井里。
就在这时,一丝极淡的凉意,从夜风里飘来。
那凉意很轻,轻得像错觉。
张道玄心神一动,险些将其惊散。
他连忙稳住呼吸,按照《先天采炁诀》的法门,一点点引导那缕凉意。
凉意顺着鼻息进入体内。
沿着喉咙往下,经过口,最后落入小腹。
下一刻,张道玄身体微微一震。
成了?
他没有睁眼,继续运转法门。
一缕,两缕,三缕。
越来越多的清凉气息被他采入体内。
气息很少,却极为纯净,像山涧里第一捧泉水,落入裂土地之中。
原本酸痛的肩膀,似乎没那么疼了,被扁担磨红的皮肉,也传来一阵酥麻感。
张道玄心中惊喜,却不敢乱动,他怕一动,这种状态就没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直到窗外天色微微发白,杂役房里有人翻身起床,张道玄才缓缓睁开眼。
面板浮现。
人物:张道玄
等级:2级(感炁)
道行:1年
天赋:升华
功法:先天采炁诀
技能:无
张道玄看着面板,眼神亮得吓人。
等级提升了,修为也从无修为,变成了感炁。
道行更是直接多了一年。
虽然他不知道这一年道行具体等于多少战力,但面板敢这么写,就说明他昨晚那一夜不是白练。
更关键的是,他终于不是普通人了。
哪怕只是刚刚感炁,也已经踏进门槛。
张道玄握了握拳。
力量变化不算夸张,没有一拳打爆木床。
但他能明显感觉到,身体更轻了,疲劳消散不少,精神也比昨晚清明。
这才是修炼,他差点笑出声。
然后低头看了看旁边还在睡的王叔,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能飘,刚感炁而已。
真放在西游世界里,估计连花果山的一只老猴子都未必打得过。
人家猴子好歹从小爬树。
自己现在最多算一只刚学会呼吸的脆皮人族。
张道玄默默把旧册收好。
这本册子外表还是《粗浅吐纳术》,里面却已经是《先天采炁诀》。
不能丢,更不能被人看见。
他想了想,把册子贴身藏好,又用布条绕了一圈。
刚做完这些,铜锣声响起。
杂役房瞬间活了过来。
王叔翻身坐起,揉着眼睛,看见张道玄已经穿好衣服,忍不住一愣。
“你小子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张道玄神色如常。
“睡醒了。”
王叔盯着他看了两眼,忽然皱眉。
“你脸色怎么这么好?”
张道玄心里一紧。
王叔又摸了摸自己的老脸,嘀咕道:“同样是睡木板床,凭什么你越睡越精神,我越睡越像被牛踩过?”
张道玄松了口气,还好。
王叔看不出修为变化,只是觉得他状态好。
他认真道:“可能年轻。”
王叔表情一僵,这一刀扎得很准。
老人家沉默片刻,幽幽道:“年轻人说话不要太伤人。”
张道玄嘿嘿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