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刚躺下。
眼皮像被胶水糊了。
帐外篝火噼啪。
像骨头在裂。
远处传来更鼓声。
三更。
汉中大营静得像座坟。
三前到了汉中。
那夜蹲在墙角的密探,张鲁的人拿住了。
是张鲁的探子,不是董卓的。
刀疤脸的事,我暂押着。
没动他。
因为他弟弟还在弘农。
但刚到汉中,屁股没坐热,就出事了。
蔡文姬被掳了。
黄河边。
左贤王部。
三。
我翻身坐起。
手摸腰间。
玉簪在。
金牌在。
凤佩在。
三件套。
但脑子懵。
蔡文姬。
蔡邕的女儿。
那个写胡笳十八拍的才女。
蔡邕藏书万卷。
内有青囊书残卷。
得此书。
可治瘟疫。
可解双凤锁的毒。
她被掳,等于书断了传承。
这得管。
匈奴在黄河边。
隔着八百里。
八百里。
骑快马也要三天。
她还能等吗?
我拍板。
“张宁!”
帐外走进个女人。
红衣。
束腰。
太平道商队的头子。
手里盘着串铜钱。
像盘着佛珠。
“林神医。”
“吩咐。”
我掏出个瓷瓶。
里面装着半瓶青霉素。
浑浊。
像隔夜豆浆。
“悬赏。”
“一瓶此药。”
“换蔡文姬下落。”
“三。”
“我要知道她在哪。”
张宁接过瓷瓶。
闻了闻。
皱眉。
“这味儿……”
“馊的?”
“神药。”
“专治烂疮。”
“匈奴人缺这个。”
“他们会动心。”
张宁笑了。
像当铺掌柜看到活当。
“成交。”
“太平道的眼线。”
“遍布黄河两岸。”
“三教九流。”
“都有我的人。”
“三。”
“等信。”
她转身。
铜钱串哗啦响。
像催命符。
三后。
酉时。
夕阳像血。
泼在帐帘上。
张宁冲进帐。
手里拎着张血淋淋的羊皮。
“黄河渡口!”
“临晋关!”
“左贤王部!”
“三百骑!”
“正准备渡河北上!”
“蔡文姬在车里。”
“没伤。”
“但吓傻了。”
“弹琴的手在抖。”
“像风中枯叶。”
我内心一紧。
抖?
能弹琴就能活。
我起身。
披甲。
不是太医服。
是汉中王张鲁送的轻甲。
薄。
但帅。
何莲在帐后。
帘子掀开。
抱着孩子。
眼神冷。
像淬了冰的刀。
“你要去?”
“要去。”
“黄河渡口。”
“八百里。”
“追得上?”
“追不上也得追。”
“蔡邕的藏书。”
“值万石粮。”
何莲走近。
孩子睡了。
她没睡。
眼神像刀。
刮我脸。
“汝莫不是看上那蔡家女?”
我愣了。
然后笑。
有点苦。
这女人。
雷达比狗鼻子还灵。
“娘娘。”
“臣看上的是她爹的藏书。”
“不是她的人。”
何莲冷笑。
嘴角翘着。
但眼里没笑。
“最好是。”
她转身。
从榻下摸出块兵符。
铜的。
刻着凤。
“汉中卒五百。”
“调给你。”
“但有个副将。”
“姓王。”
“是本宫的人。”
“他盯着娘娘。”
“也盯着你。”
“本宫收到密报。”
“董卓提过你的名字。”
“不止一次。”
我内心一沉。
提过我的名字?
啥意思?
董卓跟我?
有过节?
还是别的?
我接过兵符。
指尖碰到她手背。
凉。
像玉。
她人前冷。
人后烫。
刚才那句话,是说给帐外耳朵听的。
张鲁的使者刚走,这营里不止我们的人。
“臣明白。”
“臣只带眼睛。”
“不带心。”
何莲手顿了。
然后甩开。
像被烫了。
“滚。”
“活着回来。”
“孩子要喂。”
“没爹不行。”
我没回头。
但我知道。
她肩膀在颤。
像那夜在长乐宫。
一样。
弘农王留在汉中营。
由张鲁照看。
我没带他。
黄河边太危险。
次卯时。
天没亮透。
像块脏布。
五百骑出营。
刀疤脸在左。
王副将在右。
王副将脸白。
像抹了粉。
眼珠子总往我身上飘。
像看贼。
也像看死人。
黄河渡口。
三百里。
第一天跑了二百。
头偏西。
像颗烂柿子。
挂在西边。
路过一片胡杨林。
叶子黄了。
像血。
风一吹。
哗啦啦响。
像无数只手在拍。
刀疤脸勒马。
鼻子抽动。
“林统领。”
“太静了。”
“静得像口棺材。”
我内心咯噔一下。
这话耳熟。
上回说这话。
射来三十七支箭。
嗖!
一支狼牙箭。
擦着我耳钉在马前。
入土三分。
尾羽颤。
像只垂死的蜂鸟。
不是匈奴箭。
是汉箭。
西凉制式。
我内心:妈的!
中计了?
不是匈奴掳人?
是西凉军假扮?
我拔刀。
“结阵!”
五百骑围成圈。
盾牌高举。
像龟壳。
林中走出人影。
黑甲。
弯刀。
脸涂着泥。
像鬼。
但不是匈奴。
甲片下的号衣。
露出一角。
西凉。
董卓的兵。
领头的是个矮子。
拎着双斧。
像屠夫。
“林神医。”
“相国有令。”
“蔡文姬是饵。”
“钓的就是你。”
“你在汉中收流民。”
“十万声望。”
“相国睡不着了。”
我内心:饵?
蔡文姬是饵?
董卓用她钓我?
那匈奴呢?
左贤王部呢?
假的?
全是西凉军假扮?
我笑了。
气得。
“董胖子。”
“舍得下血本。”
“为了我。”
“连才女都舍得当饵。”
矮子屠夫没笑。
双斧一撞。
火星溅。
像过年放的炮仗。
“林神医。”
“下马。”
“受死。”
“或者。”
“我们送你一程。”
我摸玉簪。
在袖中。
冰凉的。
脑子里系统在叫。
霸王之勇在烧。
但烧不了太久。
半个时辰。
够了。
我掏出袖袋里的布包。
撒出去。
白粉飞扬。
是石灰。
防疫时剩下的。
混着辣椒面。
顺风飘。
矮子屠夫愣了。
“啥?”
“暗器?”
“不。”
“是调料。”
“专治眼瞎。”
话音未落。
矮子屠夫捂眼。
“啊!”
“看不见了!”
“啥也看不见了!”
林中黑甲兵。
像割麦子。
倒下。
捂眼。
嚎叫。
我挥手。
“冲!”
“过去!”
刀疤脸带头。
五百骑。
像把尖刀。
捅进林子。
血战。
半个时辰。
矮子屠夫被刀疤脸斩了。
双斧落地。
像两块废铁。
王副将全程。
没动手。
只是看。
眼神飘。
像在等。
等什么?
我没空问。
清点人马。
损了八十骑。
剩四百二。
继续追。
刀疤脸擦着刀。
“林统领。”
“我弟在弘农当值。”
“黄河边咱没内应。”
“得硬闯。”
我内心:原来如此。
难怪你押注弘农王活着。
弟弟在城门。
有活路。
次午时。
黄河渡口。
风大。
像刀割脸。
黄河水。
黄得像泥浆。
翻滚。
像口煮人的锅。
渡口有营。
毡帐。
篝火。
马匹。
三百骑。
但不是匈奴马。
是汉马。
马蹄铁。
西凉制式。
毡帐后传来马蹄声远去。
像故意留她当饵。
我内心:果然。
全是假的。
左贤王部?
不。
是董卓的私兵。
假扮匈奴。
绑蔡文姬。
钓我。
我挥手。
“围!”
四百二骑。
散开。
像张网。
兜向营地。
营地没反应。
像空城。
太安静了。
我心往下沉。
手按玉簪。
“冲!”
骑兵。
撞进去。
毡帐掀开。
空的。
没人。
只有中央。
绑着个女人。
白衣。
散发。
脸白得像纸。
但美。
像画里的人。
蔡文姬。
她没哭。
没叫。
只是。
手指在抖。
像还在弹琴。
我跳下马。
冲到她身前。
割绳子。
“蔡姑娘。”
“林尘。”
“来晚了。”
她抬头。
看我。
眼神。
不是感激。
是恐惧。
“林医丞。”
“快走。”
“这是局。”
“更大的局。”
我内心:更大的局?
不是董卓的局?
还有谁?
话音未落。
身后传来马蹄声。
不急。
像散步。
王副将。
带着四百骑。
围上来。
不是围营地。
是围我。
刀疤脸愣了。
“王副将!”
“你啥!”
王副将没看他。
看我。
眼神。
像看死人。
“太后有令。”
“蔡文姬私通匈奴。”
“就地格。”
“林医丞若阻拦。”
“同罪。”
我内心:啥?
何莲?
让我来救人。
又派人来人?
这女人。
疯了?
刀疤脸横刀立马。
“放你娘的屁!”
“太后怎会林统领!”
“你假传懿旨!”
王副将脸抽搐。
像被戳中痛处。
手按刀柄。
青筋暴起。
“我本是娘娘的人。”
“但老娘在董卓手里。”
“我不得不从。”
“林医丞。”
“别怪王某。”
“要怪。”
“怪你是何氏的刀。”
“也是董卓的眼。”
我内心:啥?
何氏的刀?
董卓的眼?
我?
蔡文姬突然抓住我手腕。
指甲陷进肉里。
“林医丞。”
“他们要的不是我。”
“是你怀里的兵符。”
“还有。”
“你的命。”
她袖中滑出一块丝帕。
落进我掌心。
帕上没字。
只有一枚印。
狼头印。
董卓的。
血红的。
像烙上去的。
我内心:啥?
董卓的印?
何莲让我来救人。
又派人来我?
还是董卓栽赃?
脑子里系统突然哑了。
像被掐住脖子。
像这乱世里唯一懂我的人。
也闭了嘴。
黄河水。
在身后。
咆哮。
像董卓的笑。
像何莲的。
冷笑。
这局。
不是我追蔡文姬。
是所有人。
在追我。
(第1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