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被撬过,撬痕在锁舌的内侧,不是普通人的。
顾衍舟看完这条消息,三步并两步下了楼。
吉普车从营区侧门驶出,二十五分钟后停在建南路3栋楼下。
他上到四楼的时候,沈昭宁蹲在门口,帆布包放在脚边,手机镜头对着锁舌的位置。
走廊里弥漫着劣质油漆的刺鼻气味,红漆从门板上淌下来,在水泥地面上凝成一摊暗红色的涸痕迹。
墙上那五个字喷得很粗糙,每个字有半米高,红色的油漆滴了一地。
顾衍舟走过来蹲到她旁边,看了一眼锁舌。
“工具痕迹在内侧,从外面撬的,用的是扁头撬棒。”
“你怎么看出来的?”
“撬痕的弧度和深度只有扁头工具才能留下,圆头的会在金属表面形成弧形凹陷,这个是直线。”
沈昭宁站起来,把手机收进口袋。
“我报警了。片警说十分钟到。”
“到了怎么说的?”
“还没到。”
顾衍舟伸手推了一下门,门没开,锁舌虽然被撬变形了,但没有完全断开。
“你出门的时候反锁了几道?”
“两道。上面的防盗锁和下面的弹簧锁都锁了。”
“防盗锁没有被打开的痕迹,弹簧锁被撬了但没成功。说明对方中途被打断了,或者时间不够。”
沈昭宁靠在墙上,避开那几个红字。
“我昨天下午从军区出来,回到家是傍晚六点多。之后出去了一趟殡仪馆,九点半回来。今天早上七点出的门。”
“昨晚九点半到今早七点,这段时间你在家?”
“在。”
“有没有听到楼道里的动静?”
“凌晨三点左右,走廊里有脚步声,来来的,我以为是隔壁陈姨上厕所。”
“几个人的脚步?”
沈昭宁的眉头压了一下。
“分不清。我当时在整理银行流水的截图,没太注意。”
“泼漆的时间应该就在那前后。你凌晨三点听到脚步,说明对方选的是整栋楼最安静的时段。泼漆不需要太长时间,但撬锁需要。”
“你的意思是,泼漆和撬锁是同一批人的?”
“泼漆是明面上的恐吓,让你知道有人来过。撬锁是暗地里的目的,想进屋拿东西。两件事搁在一起做,泼漆反而是掩护。”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喘着粗气上到四楼。
“谁报的警?”
沈昭宁转过身。
“我。沈昭宁。”
片警扫了一眼墙上的字和门板上的红漆,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穿便装的男人。
“哪位是户主?”
“我是。这是我家。”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早上八点十五分。我出门的时候没有,回来就有了。但我凌晨三点在屋里听到过走廊里的脚步声,泼漆时间应该在那之后。”
片警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登记簿,翻开一页。
“有没有跟邻居有?”
“没有。”
“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沈昭宁看着他。
“我高考成绩被人顶替,去教育局反映过,去招办申诉过,去军区提交过材料。你说我得罪了谁?”
片警的笔在纸上停了。
“你就是网上那个……”
“对。”
片警把登记簿往下放了放,清了清嗓子。
“这个情况我先登记为入室……”
“不是入室。”顾衍舟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门锁有专业撬痕,墙壁被泼漆写字,性质属于故意毁坏财物和恐吓威胁。”
片警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她什么人?”
“青山军区作训参谋,顾衍舟。沈昭宁是二等功烈士沈卫国的女儿,目前是军区受理的烈属权益案件当事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军官证翻开,在片警面前晃了一下。
片警的表情变了,低头看了看登记簿上写的字。
“那我改成故意毁坏财物?”
“你改成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栋楼周边的监控你能不能调。”
“这个……建南路这一片是老城区,路灯杆上的监控去年台风吹坏了两个,一直没修。”
“对面那个小卖部门口的摄像头呢?”
片警扭头往楼下看了一眼。
“那个是私人装的,得找店主要。”
“你去调。今天之内。调不到的话,我让军区保卫处的人来调。”
片警把登记簿合上,揣进口袋。
“行,我回去跟所里说一下。但是我提前跟你们讲,老城区的案子登记容易出结果难,你们心里有个准备。”
他下楼了。
脚步声拐过三楼的时候已经听不见了。
沈昭宁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看着门板上往下淌的红漆。
“他不会去调的。”
“我知道。所以我让保卫处的人已经出发了。”
“什么时候安排的?”
“你给我发短信说门锁被撬的时候。”
沈昭宁低头看着自己的帆布包,手指在包带上慢慢拧了一圈。
“进屋看看吧。弹簧锁撬坏了但防盗锁还在,用钥匙能开。”
她掏出钥匙开了门,推门进去的一瞬间脚步顿了。
客厅的抽屉全部被拉出来,搁在地上。
衣柜门敞着,里面的衣服被翻到地板上。
厨房的碗柜也开了,几只搪瓷碗倒在水池里。
桌上那盒没吃完的降压药被扫到了地上,药片散了一地。
沈昭宁的目光扫了一圈整个屋子,走到书桌前。
“抽屉里原来有什么?”
“我的部分手稿,材料学的笔记,还有几份旧病历。”
她蹲下来翻了翻地上的东西。
“手稿不见了,三本笔记本都没了。病历也没了。”
“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沈昭宁站起来,走到阁楼的楼梯口往上看了一眼。
“阁楼没被动过。匾额已经在军区了,上面只剩一些旧家具。”
她回到桌前,把帆布包放到桌上,拉开最里层的拉链,摸了摸底部。
“信封还在。”
“什么信封?”
“我走之前攥在手里的那个牛皮纸信封。我一直带在身上,没有离身过。”
顾衍舟看着她从包底抽出一个塑料袋套着的旧信封。
“这个信封里是什么?”
“还没拆。背面有一串手写的数字编码,我已经背下来了。”
“为什么不拆?”
沈昭宁把信封放回包里,拉上拉链。
“我是院士。她走之前把这个东西攥在手心里没放开,说明里面的内容她认为比什么都重要。我现在不知道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在搞清楚之前,这封信的内容只能在我脑子里,不能出现在任何可以被拿走的地方。”
顾衍舟没有追问。
他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
一辆深灰色面包车停在3栋单元门正对面的巷口,车窗没有摇下来,引擎熄着,但驾驶座上有个人影。
“沈昭宁。”
“嗯。”
“楼下巷口有辆面包车,你认识吗?”
沈昭宁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两秒。
“不认识。那辆车昨天不在那。”
“今晚你不能住这了。”
“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住。”
“我在城北给你找个地方,先住几天。”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帆布包的带子在她手心里又拧了一圈。
“顾参谋,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再帮下去,你自己的路会越走越窄。”
“我走什么路不需要你心。你今晚不能一个人待在这,这不是商量。”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有人在敲隔壁的门。
陈姨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
“谁呀?”
“大姐,居委会的,例行走访。请问隔壁402的住户最近在家吗?”
沈昭宁和顾衍舟同时把目光投向门口。
那个声音接着问了一句。
“她家是不是有个上高中的女孩,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