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祠堂中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
魏天雄看着地上的魏福人头,又看了看站在魏凡身边的刘铁山。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为阴沉,又从阴沉变为一种近乎狰狞的冷静。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失态。
能坐在魏家家主位置上二十年的人,不会因为一颗人头就乱了分寸。
“刘铁山,”
魏天雄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以为,就凭你一个凝气八层。
能在我魏家祠堂里翻出什么浪花?”
刘铁山握紧短斧,独眼死死盯着魏天雄,没有接话。
他知道自己不是魏天雄的对手。
金丹境和凝气境之间的差距,不是勇气和蛮力能填补的。
但他今天来,本就不是为了打架。
他是来站队的。
让整个白霜城的人都看到,他刘铁山站到了魏凡这边。
“魏天雄,你的对手不是我。”刘铁山侧身,让出身后的魏凡。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个少年身上。
魏凡松开母亲的手,上前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跳了一下。
因为随着魏凡的脚步落下,祠堂地面的青石板上以他落脚点为中心。
向四面八方蔓延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白霜如蛛网般扩散,眨眼间覆盖了方圆三丈的地面。
那些持刀围住他的护卫,感到脚底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凝气九层?!”魏天雄终于变了脸色。
他看出来了。
魏凡释放出的那股寒气,不是凝气七层,也不是凝气八层。
而是实实在在的凝气九层!
而且不是普通的凝气九层,那股寒气的精纯程度。
就连他这个金丹境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一个十六岁的凝气九层。
在整个东荒北境,这个年纪的凝气九层,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你……你怎么做到的?”
魏天雄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动摇。
他是看着魏凡长大的。
这个孩子八岁测灵,五行杂灵。
修炼八年还在凝气二层,是白霜城公认的废物。
可仅仅过了不到两个月,他就从凝气二层跳到了凝气九层?
这是什么妖孽般的速度?
“魏天雄,”
魏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声音平静如水,“我今天来,只做三件事。”
他竖起一手指。
“第一,接我母亲离开魏家。”
第二手指。
“第二,拿回我父亲留下的遗物——你从我母亲手里抢走的那份。”
第三手指。
“第三——”
魏凡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魏家人。
从魏天雄到那些护卫,每一个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感到后背一凉。
“讨一个公道。为我父亲,为我母亲,为我在魏家度过的十六年。”
魏天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
“好一个公道。”
他站起身,金丹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魏凡,你以为凝气九层就很了不起?
你以为了我几个凝气境的护卫,就能在我面前叫板?”
他一掌拍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扶手应声碎裂,木屑纷飞。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凝气和金丹之间,隔着怎样一条鸿沟!”
话音未落,魏天雄的身影暴射而出!
金丹境的速度快得离谱。
魏凡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残影,魏天雄的手掌就已经到了眼前。
那只手掌上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真气。
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直奔魏凡的天灵盖拍来。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凝气九层的脑袋也得像西瓜一样爆开。
魏凡没有硬接。
他的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向后仰倒。
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魏天雄的掌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将身后的供桌拍得四分五裂,祖先牌位哗啦啦散落一地。
“躲?”魏天雄冷笑,脚步不停,第二掌紧随而至。
这一次魏凡没有再躲。
他在滑退的过程中双手撑地。
身体如弹簧般弹起,同时右手一扬。
三枚冰刃脱手而出,呈品字形射向魏天雄的面门!
冰刃——那是他在矿洞中学会的新招式。
将寒气压缩到极致,凝聚成薄如蝉翼的冰刃。
锋利程度不亚于钢铁,而且速度极快,防不胜防。
魏天雄显然没想到魏凡还有这一手,微微一愣。
随即一掌拍出,浑厚的真气将三枚冰刃震碎。
冰刃碎裂的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在空中弥漫开来,遮挡了他的视线。
就是现在!
魏凡的身影从冰晶中冲出,寒铁匕首直刺魏天雄的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狠,角度刁钻,是他在矿洞中和金纹冰蠕虫搏时练出来的。
对活人,这是第一次。
魏天雄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
金丹境的修士,身体已经经过真气的淬炼,反应速度远超常人。
魏天雄侧头避开匕首,同时一掌拍在魏凡的口!
“砰!”
魏凡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祠堂的柱子上,一口鲜血喷出。
“凡儿!”柳氏尖叫出声,挣扎着要冲过去,被刘铁山一把拽住。
“嫂子别过去!”刘铁山挡在她身前,短斧横在前,警惕地盯着魏天雄。
魏凡从柱子上滑落,单膝跪地,捂着口大口喘气。
那一掌虽然被他用寒冰战甲卸去了大半力道,但金丹境的一掌不是闹着玩的。
他的骨隐隐作痛,至少裂了两。
但他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看着魏天雄,嘴角挂着一丝血迹,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明亮。
“金丹境……就这点力气?”
魏天雄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一掌没有拍死一个凝气九层的少年,这传出去,他的脸面往哪儿搁?
“找死!”
魏天雄再次出手,这一次他动了真格。
双掌齐出,真气如水般涌出,化作两只金色的手掌虚影,朝魏凡镇压而下!
这是魏家的镇族武技——裂金掌。金丹境方可修炼,一掌下去,金石俱裂。
魏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那不是直觉,而是【万古冰寂诀】赋予他的危险感知。
金色的掌影携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如果他硬接这一招,不死也得残废。
但他没有退。
他从怀中取出那块玉佩。
这是魏长空的遗物,魏凡握在手中,体内真气疯狂涌入玉佩。
玉佩亮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亮,而是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碧绿色光芒!
光芒中,一道人影从玉佩中浮现而出,高大、挺拔,面容与魏凡有七分相似。
魏长空。
“长空?!”柳氏失声叫道,泪水夺眶而出。
魏天雄的裂金掌拍到一半,硬生生停住了。
他看着那道人影,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人影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天雄兄,别来无恙。”
魏天雄后退了一步。
他怕的不是魏长空的鬼魂。
一个死了八年的鬼魂,能有什么威胁?
他怕的是魏长空说出的话。
那些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魏长空,你已经死了!”
魏天雄咬牙道,“死了就老老实实去投胎,别在这里装神弄鬼!”
人影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过身,看着魏凡。
那双虚幻的眼睛里,满是慈爱和愧疚。
“凡儿,爹对不起你。让你和你娘受苦了。”
魏凡看着父亲的面容,喉头哽了一下。
八年前,他八岁。
父亲出门的那天,摸着他的头说:“凡儿,等爹回来,给你带中州的糖葫芦。”
他没有回来。
“爹……”魏凡的声音有些发颤,“是谁了你?”
人影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魏天雄。
“你问他。”
魏天雄的脸色彻底变了。
祠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那些护卫、林远、柳氏、刘铁山。
甚至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祖先牌位,仿佛都在盯着他。
“你……你胡说!”
魏天雄的声音拔高了几度,“魏长空是死在妖兽口中,跟我有什么关系!”
“天雄兄,”
人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八年前,你我一同前往中州。
你说有一桩大买卖,利润丰厚,要拉我入伙。
到了中州我才知道,那不是什么买卖——是有人花重金买我的命。”
“你……血口喷人!”魏天雄的脸色涨红。
“买我命的人,是林家的林震天。而你,是中间人。”
人影一字一顿,“你替我接下了这笔买卖,然后在回来的路上,从背后刺了我一刀。”
祠堂中一片死寂。
柳氏的眼泪无声地流,她看着魏天雄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畜生。
刘铁山的独眼中燃起熊熊怒火,握斧的手指节发白。
而那些魏家的护卫,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魏天雄了魏长空——魏家曾经的第一天才,自己的亲堂弟。
这个真相,比任何一拳一掌都更具伤力。
魏凡握紧玉佩,看着父亲的人影,又看着魏天雄。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父亲死后,母亲和他被赶到偏院,月例银子一再克扣。
为什么魏天雄对那块玉佩如此执着。
不是因为玉佩值钱,而是因为玉佩中封印着魏长空的一缕残魂。
这缕残魂掌握着他人的证据。
“魏天雄。”魏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今天,你走不出这间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