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魏凡离开矿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大雪纷飞,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十丈。
这条从矿场通往白霜城的山路,他走过一次。
来时坐在马车上,被魏福押着,像一个被押赴刑场的囚犯。
那时他沉默、隐忍,把所有的不甘压在心底,等待一个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但他没有急着赶路。
魏凡在路边的树林中停下,用刘监工给的碎银子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不是买的,是他在矿洞里顺手拿的。
一把寒铁匕首,品质一般,但胜在锋利。
矿场仓库里这种东西多的是,丢一两把没人会发现。
他将匕首别在腰间,又折了一手臂粗的树枝,削尖一头,做了一简陋的木矛。
凝气九层的修为,配合【万古冰寂诀】的真气,这木矛的威力不亚于一件下品法器。
够用了。
然后他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了路边的山林。
山路崎岖,积雪没膝,行走极为艰难。
但魏凡不在乎。
大路太显眼,如果魏家在沿途设了眼线,走大路就是自投罗网。
他需要悄无声息地潜入白霜城。
在魏家发现他之前,先摸清母亲被关押的位置。
他的计划很简单,不进魏府,先去城西土地庙。
母亲和绿珠最初躲在那里,即使母亲被抓了,绿珠也许还在。
就算绿珠也不在了,土地庙附近总会留下一些线索。
雪越下越大。
魏凡在山林中穿梭了大约一个时辰,距离白霜城大约还有十里。
他能看到远处城墙的轮廓,黑黢黢的,像一头趴伏在雪地中的巨兽。
就在这时,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三十丈处的树林中,有火光。
不是行路人的火把。
行路人不会在暴风雪的夜里,钻进树林生火。
那是有人刻意隐蔽在树林中,等待什么。
魏凡蹲下身,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靠近。
火光越来越近,隔着树丛的缝隙,他看到了四个人影。
四个人都穿着黑衣,腰悬长刀,围坐在一堆篝火旁。
篝火上架着一只铁壶,壶中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其中一个人正从怀里掏出粮分给其他人,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在这种地方蹲守。
魏凡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人的腰间。
那里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一个“魏”字。
魏家的暗哨。
魏天雄不傻,他知道魏凡会从矿场回来,所以提前在大路上设了埋伏。
只不过他没想到魏凡会走山路,这几个暗哨被他从侧面撞上了。
“这鬼天气,冻死个人。”
一个年轻的护卫搓着手,往火堆凑了凑,“头儿,你说那个废物真的敢回来?”
被称作“头儿”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一道刀疤。
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看上去狰狞可怖。
他的气息是四人中最强的,凝气七层。
“家主说他回来,他就一定会回来。”
刀疤脸淡淡道,“那个废物别的不行,孝心倒是有几分。
老娘被抓了,他能不回来?”
“回来也是送死。”
另一个护卫嗤笑一声,“一个凝气二层的废物,还不够老子一刀的。”
“闭嘴。”
刀疤脸瞪了他一眼,“家主说了,要活的。
那废物身上有家主想要的东西,谁要是下手没轻没重把人弄死了,拿命赔。”
四人都不说话了,默默地喝着热水,啃着粮。
魏凡蹲在暗处,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活的。
魏天雄要活的。
这说明母亲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魏天雄需要用母亲来要挟他,在拿到想要的东西之前,不会对母亲下毒手。
魏凡心中稍安,但他没有急着动手。
这四个护卫不算什么,以他现在的实力,一炷香之内就能把他们全部解决。
但了他们会打草惊蛇,魏天雄得知消息后,很可能会提前对母亲下手。
绕过去。
魏凡正准备悄悄后退,忽然脚下一滑……
“咔嚓。”
一枯枝在他脚下断裂,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林中格外刺耳。
“谁!”
刀疤脸猛地站起来,长刀出鞘,目光如刀般扫向魏凡藏身的方向。
其他三个护卫也纷纷拔刀,警惕地环顾四周。
魏凡暗骂一声,不再隐藏,从树丛后走了出来。
“是我。”
他说,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四人包围的人。
篝火的光芒映照在他脸上,刀疤脸眯起眼睛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魏凡。”
他上下打量着魏凡,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块粗麻布上,笑得更加肆意,“你这是从矿场逃出来的?
怎么混成这副模样?跟个要饭的似的。”
其他三个护卫也跟着笑了起来。
魏凡没有笑。
他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刀疤脸,像在看一个死人。
“让开。”他说。
刀疤脸的笑容凝固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而是因为魏凡说这句话时的眼神。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凝气二层的废物。
倒像是一个见惯了生死的伐之人。
“小子,你以为你是谁?”
一个年轻的护卫忍不住了,提刀上前,“让开?老子让你……”
他话没说完,忽然发现魏凡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是动了。
魏凡的身影在风雪中化作一道残影,速度快得不像一个凝气境的修士。
年轻的护卫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脖子一凉。
低头一看,一柄寒铁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别动。”魏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冰冷如霜。
年轻的护卫浑身僵硬,刀刃贴在皮肤上。
他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透过皮肤渗入血管,整个人都僵住了。
“放开他!”刀疤脸厉声喝道,长刀直指魏凡。
其他两个护卫也围了上来,呈三角形将魏凡困在中间。
魏凡没有松手,也没有后退。他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刀疤脸身上。
“我说了,让开。”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我不想人。”
刀疤脸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冷哼一声:“凝气五层?
不对,是凝气六层?你隐藏了修为。”
他看出来了。
魏凡没有否认。
他在出来之前刻意压制了气息,将修为控制在凝气六层左右。
为的就是不引起魏家的过度重视。
但刀疤脸是凝气七层的老手,眼力不差,还是看出了一些端倪。
“凝气六层又怎样?”
刀疤脸冷笑,“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还真以为自己能翻了天?
兄弟们,上!”
话音未落,他率先出手!
长刀带着破空之声劈下,刀气凌厉,封死了魏凡的退路。
同时,另外两个护卫从左右两侧包抄,三把刀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战阵。
魏凡眼中寒光一闪。
他没有用匕首去格挡,而是猛地将身前的年轻护卫推向刀疤脸。
同时脚下一错,身体如鬼魅般滑向左侧。
刀疤脸被撞过来的同伴挡住了攻势,不得不收刀,骂了一声。
而左侧那个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魏凡已经贴到了他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足三尺。
那护卫瞳孔骤缩,本能地挥刀斩向魏凡的脖颈。
魏凡不闪不避,抬起左手,直接抓住了刀刃!
“什么……”
护卫瞪大眼睛,看着魏凡赤手空拳握住他的长刀。
刀锋砍在掌心上,竟然没有砍进去!
魏凡的掌心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晶,那是【寒冰战甲】的局部应用。
将寒气集中在手掌,形成一层坚不可摧的冰甲。
魏凡用力一拧,长刀“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他顺势将断刃反手刺入那护卫的肩膀,鲜血喷涌而出。
“啊——!”
惨叫声中,魏凡已经转身迎向了第三个护卫。
第三个护卫被魏凡的凶悍吓破了胆,挥刀的动作慢了一拍。
魏凡抓住这个破绽,一脚踹在他的口,将他踹飞出去。
撞在一棵大树上,口吐鲜血,爬不起来了。
从出手到解决三个护卫,前后不过三息。
篝火旁,只剩下刀疤脸一个人。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三个手下,又看了看魏凡,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凝重。
“凝气六层?”刀疤脸咬着牙,“你骗鬼呢。凝气六层能有这种速度和反应?”
魏凡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刀疤脸深吸一口气,握紧长刀,体内的真气轰然爆发。凝气七层的威压如山岳般压向魏凡。
“就算你是凝气七层又怎样?老子在凝气七层待了五年,过的人比你见过的还多!”
刀疤脸暴喝一声,长刀上凝聚出一层淡红色的真气,那是他修炼的功法。
烈火刀诀,以狂暴著称。
他一刀劈出,带着灼热的气浪!
魏凡终于动了。
他没有闪避,而是迎着刀锋冲了上去。
刀疤脸心中冷笑——找死!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劈中魏凡的瞬间。
魏凡的身体,忽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
刀锋贴着他的口划过,斩断了粗麻布的系带,却没能伤到他的皮肤。
与此同时,魏凡的右手探出,冰帝匕首直刺刀疤脸的心口。
刀疤脸反应极快,收刀格挡,“铛”的一声,匕首与刀身碰撞,溅出几点火星。
他的力量比魏凡强,真气也更加浑厚,这一挡将魏凡震退了两步。
但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忽然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刀身上传来。
低头一看,自己的长刀上不知何时凝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刀身的温度骤降,握刀的手被冻得失去了知觉。
“这是……”
刀疤脸惊骇地抬起头,看到魏凡的瞳孔深处泛起幽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冰冷、深邃,像万载寒潭的最深处,看不到底。
下一刻,魏凡的身影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的速度快了一倍!
刀疤脸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口一凉。
低头一看,寒铁匕首已经没入了他的心口,只剩下手柄露在外面。
“你……你到底是……什么境界……”刀疤脸瞪大眼睛,嘴唇翕动。
魏凡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两个字。
刀疤脸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身体缓缓倒下,至死都没能闭上眼。
凝气九层。
这是他听到的最后两个字。
魏凡拔出匕首,在刀疤脸的衣服上擦净血迹,站起身。
篝火还在燃烧,铁壶里的水已经烧了,壶底烧得通红,发出刺鼻的气味。
三个护卫两个昏迷,一个被吓破了胆。
瘫在树下瑟瑟发抖,看着魏凡的眼神像看一个。
魏凡没有他们。
他走过去,捡起刀疤脸的长刀,在地上,然后从火堆中抽出一燃烧的树枝,高高举起。
“回去告诉魏天雄。”
魏凡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平静而清晰,“他的人我了,他的埋伏我破了。
明天天亮之前,我回白霜城。他要东西,亲自来拿。”
他将燃烧的树枝扔在地上,转身走进风雪。
身后,篝火在雪中慢慢熄灭。
三个护卫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恐惧。
他们刚才听到那个名字了。
那个从魏凡口中吐出的两个字——凝气九层。
一个十六岁的凝气九层。
在整个东荒北境,这个年龄的凝气九层,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魏家,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