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魏青云狼狈逃出矿洞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有护卫的,更多的是冰蠕虫的墨绿色黏液。
那身价值不菲的锦袍被撕扯得稀烂,头发散乱,脸上糊着灰和汗,哪还有半分魏家少爷的体面。
雷虎也好不到哪去。
他断了一条左臂——不是虫子咬的。
是他在掩护魏青云撤退时,被崩塌的矿道砸断的。
他咬着牙用布条缠了几圈,脸色白得像纸,愣是一声没吭。
三个护卫,只出来了一个。
另外两个,永远留在了那片幽蓝色的虫中。
“魏……魏凡……”
魏青云瘫坐在矿洞口,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我要了他……我一定要了他……”
雷虎靠在箭楼的柱子上,闭着眼,没有说话。
他比魏青云清醒得多。
今晚的事,表面上是魏凡把他们引进了虫,但细想起来,处处透着诡异。
魏凡怎么知道虫的行进路线?
怎么算准了他们到达的时间?
一个凝气六层的少年,凭什么在虫中来去自如?
这个魏凡,不像魏青云说的那么简单。
“雷虎,回去以后,你带人……”
魏青云忽然坐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少爷。”
雷虎睁开眼,打断了他,“今晚的事,您最好不要再提。”
“什么?”
“您带人夜闯矿场,追自家子弟,传出去对魏家的名声不好。”
雷虎淡淡地说,“而且,您有没有想过,魏凡为什么不直接了您?”
魏青云一愣。
“他不是不想您,”雷虎的声音很低,“是他在等。”
“等什么?”
“等他足够强的时候。到那时,他不会再躲。”
魏青云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矿洞深处,洞中。
魏凡盘膝坐在石台前,玄冰晶髓静静地悬浮在他前,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他刚才跑了一圈,引着魏青云进了虫的范围,然后从一条只有他知道的隐秘岔道绕了回来。
那一路上,他一直在运转【万古冰寂诀】,让寒气在体内循环,保持着巅峰状态。
但现在,他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
他体内的真气,正在不受控制地暴动。
丹田中那团液化真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开始剧烈旋转。
真气在经脉中奔涌,速度比平时快了数倍,经脉壁被撑得生疼,隐隐有撕裂的迹象。
这是突破的前兆。
魏凡深吸一口气,将玄冰晶髓握在手中,引导晶髓中的寒气进入体内。
他要借着这股暴动的势头,一举冲开凝气七层的门槛。
凝气七层,是凝气境的一个分水岭。
凝气一到三层是初期,四到六层是中期,七到九层是后期。
跨过凝气七层,意味着从凝气中期迈入凝气后期,真气质量和数量都会有质的飞跃。
更重要的是,凝气七层之后,修士可以初步实现真气外放,不再需要依靠身体接触才能释放攻击。
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真正施展【冰封千里】的雏形了。
寒气涌入经脉,魏凡的身体表面凝结出一层白霜。
他的心跳在减慢,体温在下降,这是冰寂诀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在玄冰晶髓的辅助下,他的修炼速度已经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外界的人绝不会相信,一个多月前还是凝气二层的废物,如今已经摸到了凝气七层的门槛。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
每一次突破,寒气都会深入骨髓,淬炼他的经脉和骨骼。
那种痛,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冰刀,从里到外一刀一刀地刮着他的骨头。
魏凡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混着冰晶从脸颊滑落。
“给我……破!”
丹田中,那团旋转的真气猛地一缩,然后轰然炸开!
真气如决堤洪水般涌向四肢百骸,冲击着每一寸经脉、每一个窍。
魏凡的身体剧烈颤抖,七窍中溢出淡淡的血迹,但他死死握着玄冰晶髓,不让寒气中断。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息,也许是几个时辰。
暴动的真气终于平息下来,在丹田中重新凝聚,形成了一个更加凝实、更加庞大的真气漩涡。
魏凡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凝气七层。
突破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的皮肤变得更加白皙,隐隐透着玉质般的光泽。
他轻轻握拳,掌心凝聚出一柄寸许长的冰刃,锋利无比,散发着森冷的寒光。
冰刃在空中旋转了一圈,然后化为细碎的冰晶消散。
魏凡的嘴角微微上扬。
从现在起,他不再是那个只能靠偷袭和算计才能越级战斗的凝气中期修士了。
凝气七层的修为,配合【万古冰寂诀】的精纯真气和冰帝战技,他有信心和凝气九层的修士正面一战。
至于雷虎——
那个断了手臂的凝气九层,下次见面,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接下来的几天,矿场出奇地平静。
魏青云没有再来。魏家也没有任何动静,仿佛那晚的事从未发生过。
但魏凡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魏青云不是认输了,他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机会。
不过,魏凡不在意。
他只需要时间。
只要再给他一个月……
不,半个月,他就能突破凝气八层。
到那时,魏家能威胁到他的人就不多了。
这一天,魏凡正在洞中稳固修为,忽然听到矿道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妖兽,是人的脚步,而且很轻,像是在刻意放轻声音。
魏凡收敛气息,移到洞口,透过碎石的缝隙向外望去。
来的不是魏家的人,而是刘监工。
但刘监工的表情不对劲。
他的独眼通红,脸色铁青,嘴角还有未擦的血迹。
他走得很急,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像是在躲避什么人。
“小子!”刘监工压低声音朝洞里喊,“快出来,出事了!”
魏凡推开碎石,走出矿道。
“怎么了?”
“魏天雄下令,把住处封了,说你勾结外人,窃取魏家机密,要把你妈关进地牢审问。”
刘监工喘着粗气,“魏青云亲自带人去抓人,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魏凡的瞳孔骤缩。
母亲!
他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要往外冲。
“等等!”
刘监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魏天雄放出话来,谁敢收留你就是魏家的敌人。
你要是自投罗网,你妈怎么办?”
魏凡停下脚步,背对着刘监工,没有说话。
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尖刺破了掌心,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知道刘监工说得对。
他现在回去,以凝气七层的修为,本不是魏家的对手。
魏天雄是金丹境,一巴掌就能拍死他。
可是……
那是他妈。
是那个在他发烧时一夜不合眼、守在他床边的女人。
是那个被魏家克扣月例、自己饿着肚子也要把饭省给他吃的女人。
是那个在他被欺负后偷偷抹眼泪、却从来不让他看到的女人。
他要眼睁睁看着她被关进地牢?
“小子,听我说。”
刘监工扳过他的肩膀,独眼死死盯着他,“你妈现在还没被抓,我让人提前报了信,绿珠那丫头带着你妈躲起来了。
暂时安全,但撑不了太久。”
魏凡猛地抬起头:“她们在哪儿?”
刘监工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给魏凡。
“城西废弃的土地庙。
绿珠托人带出来的,说让你不要回去,她们能撑一阵子。”
魏凡展开纸条,上面是绿珠歪歪扭扭的字迹!
“少爷,夫人安好,勿念。绿珠。”
短短几个字,魏凡看了很久。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焦虑和愤怒已经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芒。
“刘监工,矿场里有纸笔吗?”
“有。你要做什么?”
“写信。”
魏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给我妈和绿珠,让她们再撑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呢?”
魏凡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矿道深处,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刘监工。”
“嗯?”
“谢谢你。”
刘监工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
“别谢我。你要是真想谢,就活着从这鬼地方出去。到时候请我喝酒,要好酒。”
魏凡没有回头,但他微微点了下头。
矿道深处,玄冰晶髓的光芒在黑暗中幽幽闪烁。
一个月。
他要在一个月内,突破凝气九层。
然后,回白霜城,接母亲回家。
如果有人挡路!
神挡神,佛挡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