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阿姨顿时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躲闪起来,她连忙摆手,“哎呀…这不清楚的呀…不清楚,不清楚。”说罢,便转身快步离开餐厅。
陆清虞看着阿姨消失在转角,唇角渐渐垂落,像个没表情的木偶般坐在那里。她顿了半刻,才若无其事的吃继续早餐。
沈衍每早出晚归,而她整待在房间中与陈予安用手机聊天,询问他的伤势和案件进展。所以自那之后,她与沈衍就在未碰过面。
这座园子夜晚格外安静,所以外面有任何声音都能传到房内。所以当汽车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的响起,她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抬手关上台灯,准备入睡。
但今天似乎与往不同,楼下人声混杂着脚步声,显然进来的不止一人。不一会儿,有敲门声轻轻响起。她手抓紧被角从床上坐起身,忐忑的看向卧室门。
“陆小姐,睡了吗?”
是孙秘书的声音,她这才松下一口气,起身下床,披上衣服前去开门。
门口,孙秘书衣衫略显褶皱,带着几分狼狈,“陆小姐,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沈市长他喝醉了…你能不能先帮我照看下。”他见陆清虞面色微沉,急忙解释:“只需在一旁看着确保他没事就行。我还要送一位客人,安顿完毕后,我会立刻回来。”
陆清虞虽为难,但求助上门,她也不好拒绝。她点头应下,跟着孙秘书走出房间,来到对面的那间房。这还是她第一次踏入这个房间,屋内清一色深色实木家具,线条冷硬利落,装潢简约肃穆。
很像他的主人。
她看到沈衍躺在沙发上,单手扶着额头,黑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几乎与深色沙发融为一体,衬的那在外的皮肤格外莹白,清隽的脸上染了一层淡淡的薄红,眉眼间透着酒后的倦意。
“麻烦你帮我照看下,我尽快回来。”孙秘书语气急促,话音未落,便匆匆转身快步离开。
她站在原地看了几秒,见沙发上的人神色确实十分不适,才转身走出房间,来到厨房,在冰箱里找到蜂蜜,冲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回到房间,她却看到沙发上的人已经坐起身来,轻阖着双眼,半仰着头靠在沙发上。
她犹豫着走近,轻轻喊了声:“沈市长?”
沈衍蓦地睁开眼睛,瞳孔黝黑,直直的望进她的眼睛,她指尖轻颤了一下,停在距他一步之遥的位置。一种陌生的危机感席卷全身,不是直面生死的惶恐,而是猎物撞见猎手被锁定的恐惧。
沈衍抬手松了松颈间的领带,酒气裹着鼻音,声音哑的厉害,“给我的?”
她随即把水杯递上前,“您喝点水吧,也许会好点。”
他抬手去接,滚烫的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她如同被蛰到一般,下意识的想躲开。“哐——”的一声,水杯砸在羊毛地毯上,水渍浸湿大片绒面。玻璃杯滚动出地毯,顺着地板磕碰在柜角,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而后房间才归于安静。
二人四目相对,沈衍面色依旧,但眼底翻涌的许多东西,让她实在捉摸不透。
可她却慌了,急忙开口:“我…我再去给您倒一杯。”刚转过身,手腕突然被抓住,她僵在原地。
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自身后响起,“你就这么厌恶我?”
半刻后,她回过身收回手想挣脱开,可他却牢牢控制住,没有松开的意思。她深吸一口气才开口:“沈市长,请您自重。”
他没有在看她,而是垂下眼,喉结缓慢滚动着,漫长的沉默过后,他压低嗓音,像是真醉的厉害在喃喃自语一样:“清虞…我是真的喜欢你。”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同惊雷,在她的脑海中轰然炸开,各种纷乱的情绪瞬间搅的她方寸大乱。她看向他,那个向来高高在上、冷静自持的人,此刻正微微垂着头,姿态像是认错,手却固执地不肯松开。
一坐一站,两人手却相连着,这诡异的画面,让她一时分不清这个人是在借醉吐露真心,还是在借酒刻意试探。但此刻无论如何,现在都不是说这个的合适时机。
她放软了语气,轻声劝他:“你先放开我,好不好?你喝醉了,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
沈衍抬起头,脸上表情瞬间变了,他眉心紧蹙,眼底翻涌着执拗,不悦的质问她:“为什么?”
她微微一怔,一时没能领会他的意思,“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选他?”他似有不甘的继续追问她:“是因为你我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吗?”
她这才恍然明白,他指的是陈予安。她看向窗外,不再看他,“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不是吗?”
沈衍眉头越皱越紧,手上力道加大,“他能做到的事情,有哪一样是我做不到的吗?”
手腕被捏的生疼,她一直在忍耐。看着他这副做派,她本意是不想将话说绝。沉默良久之后,她想了又想,选择剖开一切,给彼此一个明确的答案。
“沈市长,我可以做他正大光明的女朋友,未来有可能成为他此生唯一的伴侣,这都是他能做到的。”她停顿了下,眼神落向他:“还要继续让我说下去吗?”
沈衍面色变得彻底,眉头展开下颌紧紧绷着,眼底残留的醉意消散殆尽,只剩下一片冰冷。
沉默在房间蔓延,两人眼中都在翻涌着诸多情绪。他才再度开口时,脸上彻底没了表情:“清虞,我不想骗你。但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他说:“任何条件,只要我能做到,任凭你提。”
陆清虞抿着双唇不住的摇头,她心底残存的那点微弱情愫,在此刻彻底化作灰烬,消散无踪。从遇见沈衍的那一刻起,她就时刻警醒自己,不要抱有幻想,以此来护住自己仅剩的尊严。可即便早有防备,今亲闻亲见,心中仍感到一阵钝痛。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沈衍,语气平静地问他:“沈市长,如果我父亲还健在,您还会这样欺负我吗?”
沈衍很意外她的提问,一时微愣,眸光闪了又闪,似乎在确认她的意思。
趁他失神,她用尽全力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跑回自己房间。房门被重重关上,她背靠在门板上,颤抖着拿出手机,指尖慌乱滑动,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泪水毫无预兆地簌簌滚落,她蜷缩着身子,低声哽咽,一遍又一遍呢喃:“爸……爸爸……”
可电话那头只有冰冷机械的女声。她滑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她忘记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再次睁眼天还未亮,远处天际晕开一层朦胧晨光。推开窗户,深夜积攒的凉风涌入屋内,裹挟着清冽的晨曦气息,吹散一室沉闷。
新的一天开始了。
陆清虞这次住进来,并未带什么东西。她换好衣服,便直接下楼出门。清晨的小路安静清冷,晨光穿过层层树梢,碎成斑驳光点洒落地面。天色渐渐明朗,旭高升,阳光明媚。
她特意绕道去买了米糕,等到医院时,陈予安正好刚醒。
“清虞?”看清来人,陈予安眼睛瞬间明亮,急切地想要坐起身,动作幅度太大,不慎牵扯到身上的伤口,“嘶……”
陆清虞三步并两步跑过去,扶着他重新躺下。嗔怪道:“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李予安耳尖微微泛红,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我还没有洗漱。”
“我来帮你。”
她扶着他走下床,来到卫生间。
“我自己来吧。”陈予安红着脸把她推出门外。
等他走出卫生间,陆清虞拿出带来的米糕,两人并肩坐在床边,悠然吃完早餐。
不一会,予安的母亲来到医院。二人简单寒暄介绍过后,三人围坐闲谈,笑语融融,气氛和睦融洽。午后,陈母先行离开。陆清虞则陪同陈予安做完各项复查,回到病房。
她缓缓开口,将自家的变故、父亲的过往悉数告知陈予安,唯独隐去沈衍对自己的私心与纠缠。
陈予安震惊于她的身世,也心疼于她如今一人的孤单。两个人像两只小猫,一只为另一只不停舔舐伤口。
夕阳西沉,陆清虞才走出医院。她不敢在外多做逗留,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径直回家。
踏入小区的那一刻,她敏锐察觉到异样。小区里多出几张陌生面孔,那些人看似随意驻足,目光却若有若无的落在她身上。她心头一紧,脚下步伐加快,快步回到家里,进门第一时间反锁房门。
往后接连几,每当她从医院返程,总能看见那几个徘徊在小区各处的陌生人。她不想处于被动,这一,她不再刻意回避,走向其中一人。
“谁派你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