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大门就在不远处,陆清虞却突然感到手腕一紧。
下一秒,她被人扯住停下。转头看清来人,她转动手腕下意识的想挣脱开,“你放开我!”
男人一个用力,把她抻到他怀里,“你要去哪里?”低沉的嗓音压着怒意,斥道:“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你还要不要命了?”
两人急促的气息交缠在一起,这是彼此从未有过的近距离,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从后背熨贴在她身上。往那若有似无的冷冽松香,此刻混着属于成熟男人的浓厚气息,笼罩在她上方。随着每次呼吸,侵入肺腑。
她挣扎不过,便沉默了下来,待找回些理智,她才开口:“沈市长,请放开我。”
身后的人僵硬了一瞬,气氛凝滞间,缓缓松开手臂。
她回过身,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向他解释:“予安还在医院,我要去找他。”
沈衍眉宇间的愠怒本就尚未散尽,听罢,他怒火更盛,“为了他你都不顾自己的安危了吗?你知不知道那个要你的人现在还没有被抓到!你就这样跑出去,你的理智呢?你的分寸呢?”
她怔愣在原地,自长大成人,还没有人这样训斥过她。一股莫名的委屈混杂着愠意涌上心头,她眼眶一阵酸涩,不愿再看眼前人,倔强的把头偏向一边。
沈衍见状无奈告诉她:“医院那边刚传来消息,他已经脱离危险,并无大碍。”
“我想去看看他。”她还是放心不下。而且陈予安本就是为救她而伤的,于情于理,她都该亲自去照顾他。
“清虞。”沈衍劝她:“你现在是嫌犯的针对目标,医院人流混杂,贸然前往太过危险,况且你此刻过去,也做不了什么,校方已经通知他的家人了。”
他字字句句皆是为她安危考量。她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言辞,只能垂着眼,沉默的在原地。
“哎呦…陆小姐哦…哎,先生也回来了。”阿姨气喘吁吁的快追了上来,她与沈衍眼神交汇间,立马会意。上前拉起陆清虞的手,笑道:“陆小姐你怎么穿着睡衣就跑回来了,会着凉的。你中午就没吃东西的吧?先回去吃点东西,人嘛,要先养护好自己的。”
进到别墅后,陆清虞心绪杂乱,借口休息回到房间。她反手带上房门,拿出手机,第一时间拨通陈予安的电话,想确认他的状况。
可听筒里只有绵长的等待音,电话迟迟无人接听。她想到班级老师应该知道陈予安的情况,便转而打给王老师。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急切地开口:“王老师,请问您在医院吗?陈予安现在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清虞,予安已经没事了。”
听见这句话,她抬手按住心口,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
“医生说…那刀万幸没有伤到心脏,他现在已经被推出手术室了。不过还没有醒过来。”
“他的家人去了吗?”
“来了来了。我听人说,你被带走了。你没事吧?清虞。”
“老师,我没事…只是现在不方便出来。等陈予安醒来,麻烦你告诉我下好不好?”
“好,好。”
刚挂断老师的电话,就有电话进来。她一看是个许久未联系的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听起来。
“清虞啊!我听说你出事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舅舅。”
“那就好,那就好。老陆就只有你一个闺女,你要在出事了,我可怎么向他交代啊!”
电话那头突然压低声音,“我听说是有人蓄意报复,你现在在哪呢?你要不来舅舅家住吧,人多安全。”
“舅舅,我现在很安全,你放心。我…不太方便说我在哪里,总之你放心好了。”
陆清虞又听着舅舅嘱咐了几句,才挂断电话。自父亲陆为林出事之后,往往来频繁的亲戚,几乎尽数与她断了联系。当初她察觉父亲死因蹊跷,第一个寻求帮助的人,便是舅舅付华。
付华的工作本是依仗父亲的人脉得来,陆为林失事后,他的工作也一度岌岌可危,自顾不暇之下,自然无心顾及她。自那以后,二人便断了来往。后来她听闻,付华赋闲数后,就又重回工作岗位,一切照旧。
七点钟时,阿姨上来招呼陆清虞下楼吃饭。她虽没有胃口,却不想辜负阿姨好意。
她走进餐厅,看到沈衍已端坐于餐桌前。她落座与他隔桌相对,饭桌上都是些清淡的菜色,阿姨给她盛来一碗汤,她默默的喝了起来。
经过方才的争执,两人之间的生疏与克制悄然消散大半。纵使同处一室而相对无言,也不再显得尴尬别扭。她边吃饭边在心中思索着今发生的事,想到那个要置她于死地的人,她轻声问他:“那个人…抓住了吗?”
沈衍面色微沉,“还没有。”
她不尤的顺着思绪揣测道:“他应该是跟我爸的案子有关系,是不是之前漏掉的人?但好像也不应该…他年纪不大,一开始我以为是学生。”
“可能是跟爆炸案有关的人,这些警察会彻查清楚,你不必费心去想。”
话题戛然而止。
晚饭结束,沈衍率先离开。她起身去厨房,未看到阿姨。她回到餐厅,开始收拾起碗筷。之前有时候也会这样,阿姨有事的话会在做好晚饭后离开,她会主动收拾餐具。毕竟不是在自己家,她有意的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来缓解自己心中的不安。
收拾完毕,她上楼返回房间,顺着乌木色的台阶,她刚走到楼梯转角,看到左边那扇一直紧闭的房门,此刻正半敞着,脑海中有一瞬的震惊。她放缓了脚步,随着她一阶一阶的上升,房内的棕色的地毯深色的沙发和落地窗外的树影逐渐出现在视线内。
失神间有铃声隐约响起,她回过神,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在响。她急忙跑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看到来电的是陈予安,她眼底瞬间泛起光亮,连忙按下接听,放到耳边。
“喂,予安。你还好么?你没事吗?”
“咳咳…清虞,我没事。”电话那头声音虚弱,气若游丝。“你在哪里,我好想见你…”
她心口酸涩发堵,“我…我目前被警方保护了起来,暂时无法外出。等我能离开这里,一定第一时间去医院看你。”
“嗯嗯…你一定要安全…咳咳…警察过来找过我,我才知道你父亲…的事。”
“予安,你好好休息,这些事等我们见面再说好吗?”
“好…好神奇…我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好久一样。”
她走到落地窗前,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远处的西山沉浸在无边墨蓝色中,连绵的轮廓若隐若现。
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泛红,“予安…对不起,是我害你成这样的。”
“清虞…你不用道歉…我为自己能保护你而感到高兴。”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贴上玻璃,光影交界中倒映出她单薄的身影和房间中的景象,很陌生,像一片海市蜃楼。望着这幅景象,心底夹杂着不安越来越盛。
她问他:“予安,我们一起去英国好不好…”
“好…等我好了,我们一起去英国留学。”电话里的声音很温和,语调上扬,有着种期待的喜悦
这一夜,心绪几经起落的她,难得沉沉安睡无梦。
翌清晨,屋外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响。刻意等待片刻,直至再次有汽车发动的声音,她才走下楼。来到餐厅,看到阿姨正在收拾桌子上的碗筷,明显有人已经用过早餐。
“陆小姐休息的好吗?你等下哦,我去给你端早餐。”
她微笑点头,坐到座位上。
不一会儿,阿姨端着托盘走出来。
“陆小姐,以后吃完晚餐你不用帮我收拾的,你金尊玉贵的怎么能做这些事呢?要不先生…”
阿姨突然止住话音,略显局促的冲她笑了下,不再多言。
白粥升起一阵阵氤氲,温度偏高。她握着瓷勺,一边轻轻搅动一边状似无意的问道:“阿姨,沈市长经常过来住么?”
碗筷已经收拾走,阿姨正在用抹布擦拭桌子上,“是的呀,这里本来就是他家。只要不是太忙太晚,他都会回来住的。”
瓷勺轻轻碰撞碗壁,发出细碎的轻响,飘在白粥上方的白雾已经散去,现在正是入口的好时候,她尝了一口,确实温度刚好。她蓦地抬起头看着阿姨的眼睛,问出一个一直藏在心底的疑惑:“阿姨,沈市长成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