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深夜,万籁俱寂。
大杂院的住户们都已进入沉沉的梦乡。
一阵极其细微的翻墙声,伴随着鞋底踩踏在土地上的闷响,从前院的方向传来。
黑暗中,许敬川的眼睛倏地睁开,那双锐利的眸子在夜色里没有半分睡意。
几乎是出于本能,他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连床板都没有发出一丝吱呀声。
他动作极快地披上外衣,看了一眼被他动静惊扰,迷迷糊糊哼了一声的林穗穗。
“锁好门,别出来。”
话音未落,他已经拉开门,高大的身影如鬼魅般融入了外面的夜色。
林穗穗一个激灵彻底醒了,她没敢耽搁,立马爬起来将门栓死死上。
门栓落下的瞬间,院子里就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个男人压抑的痛呼!
有贼!
林穗穗心头一跳,立刻贴到门缝边往外瞧。
只见一个黑影正慌不择路地朝西厢房的方向逃窜,像是没料到院里还有人醒着,脚步杂乱无章。
也合该他倒霉,恰好一头撞上了刚起夜出来的陆斯年。
“谁?!”
陆斯年到底是个书生,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拦。
可他那点力气,在亡命之徒面前本不够看。
那小偷眼看行迹败露,凶性大发,一把就将他狠狠推开。
陆斯年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踉跄几步,小腿不偏不倚地磕在了台阶的尖角上。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剧痛袭来。
“啊——”他没忍住,发出一声惨叫。
小偷本不看他,拔腿就想从院墙翻出去。
可他刚跑出两步,一道山岳般的身影就堵住了他的全部去路。
是许敬川。
他一言不发,在小偷挥拳打来时,手臂一抬一格,精准地扣住对方的手腕,顺势反折!
小偷的身体立刻不受控制地被压弯,许敬川的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心,将他整个人都按趴在地上。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只听得到骨头和肌肉被强行压制的声音。
“啊!放开我!”
小偷被压得动弹不得,疯狂挣扎。
混乱中,他竟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反手就想往后捅!
寒光一闪。
许敬川眼神一沉,扣着他手腕的大掌猛然发力。
只听一声沉闷的脱臼声,小偷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去,匕首当啷落地。
“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猪般的嚎叫彻底撕裂了深夜的宁静,惊醒了整个大杂院。
“出什么事了?”
“抓贼啊!”
一盏盏灯接连亮起,各家房门吱呀打开,人们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林穗穗听这动静,判断人已经被彻服,这才不紧不慢地披上外套,推开门准备看这出大戏。
院子里已经聚了几个人,手电筒的光束晃来晃去。
东厢房的门猛地被拉开,林佳佳提着一个红十字急救箱,焦急地冲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呻吟的陆斯年,几乎是想也不想地跑过去。
“同志,你怎么样?”
她毫不避讳地跪坐在陆斯年身边,打开急救箱,动作麻利地开始检查他的伤势。
“腿……好像断了。”陆斯年的额头全是冷汗,一张俊脸疼得惨白。
林佳佳伸手轻轻一摸,指尖传来骨头错位的清晰触感。
她秀气的眉头紧蹙,手上的动作却又快又稳:“你忍着点,我先给你做个简单的固定。”
她从箱子里拿出夹板和绷带,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腿。
陆斯年看着近在咫尺的清秀脸庞,女孩专注的眉眼和鼻尖上渗出的细汗,让他一时间都忘了腿上的剧痛。
“谢谢你,同志。”他低声说。
林佳佳脸颊微微一热,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快速为他包扎固定好。
林穗穗就这么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啧,这就对上了?
原书剧情的惯性果然强大,这才搬进来第一天,男女主就上演了这么一出美人救英雄的戏码。
她心里暗笑,目光又落回了自家男人身上。
许敬川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身形挺拔如松,在那摇曳的灯光下,宽阔的肩膀,沉稳的气场。
再看看地上那个疼得脸发白的小白脸陆斯年……
虽然长得确实不错,但这种弱不禁风的样儿,跟她家男人一比,简直就是豆芽菜和参天树的区别。
林穗穗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晚看到的,许敬川背上那些狰狞交错的伤疤。
那才是真正从枪林弹雨里出来的男人。
就在这时,胡同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个例行巡逻的警察打着手电筒跑了进来。
“怎么回事?”
许敬川松开被制服的小偷,站起身,指了指地上的人和匕首。
“警察同志,这个人翻墙进来偷东西,被我抓住了,这位同志为了拦他,腿受了伤。”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三言两语就将情况交代得清清楚楚。
警察上前查看了一下,看到那把匕首,又看了看被卸了胳膊,哭爹喊娘的小偷,不由得对许敬川高看了一眼。
“好样的,同志!身手不错啊,当过兵吧?”
林佳佳刚刚包扎好,听到这话,忍不住替陆斯年鸣不平。
“警察同志,是陆同志先发现小偷的!要不是为了拦住他,他也不会受伤!”
陆斯年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我……我其实没帮上什么忙。”
警察点点头,一边给小偷戴上手铐,一边安抚道:“两位同志都很有勇气,值得表扬。”
一场深夜闹剧就此落幕。
警察带着哀嚎不止的小偷离开,林佳佳和林建树一起,吃力地扶着陆斯年去医院。
邻居们议论纷纷地各自回屋。
喧闹的院子,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许敬川看着警察的车消失在胡同口,这才转过身。
他的视线穿过昏暗的院子,越过所有人,落在了正房门口那个纤细的身影上。
林穗穗正冲他笑,那双漂亮的眼睛在夜里亮晶晶的,毫不掩饰她的得意和骄傲,仿佛在说:看,我男人多厉害。
许敬川的心,被这目光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