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这一场大戏,以林卫国完败告终。
院里看热闹的邻居们心满意足地散了,走之前还不忘跟林穗穗套几句近乎。
“穗穗啊,往后那黑心肝的一家子再敢欺负你,你就跟张大妈说!”
“就是!咱们一个院住着,不能让老实人受了欺负去!”
等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林穗穗才拉着许敬川的衣袖,把他拽回了正房。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林穗穗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那股子紧绷的劲儿终于松懈下来。
“饿死了,赶紧吃包子,不然都凉了。”
她拿起一个还温热的肉包子,狠狠咬了一大口,白面松软,肉馅饱满流油,香得她眯起了眼睛。
许敬川看着她这副满足的小模样,也拿起一个包子,安静地吃起来。
晚饭过后,许敬川一言不发地收拾了碗筷,端去厨房清洗净。
等他擦手回到屋里,林穗穗正坐在桌前,借着昏黄的灯光,一遍又一遍地数着那三百块钱,嘴角都快咧到耳子后头去了。
许敬川走到她对面坐下,高大的身躯带来一片阴影。
林穗穗抬起头,眨了眨眼。
只见许敬川从贴身的军装内衬口袋里,掏出一个被体温捂得温热的陈旧布包。
他把布包放在桌上,骨节分明的粗壮手指有些笨拙地解开系得死紧的布结。
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码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旁边还压着一沓各式各样的票证。
“这是我退伍的安置费,三百块。”
许敬川的嗓音低沉平稳,他把钱推到林穗穗面前。
“这是我以前存下的津贴,两百块。”
又从布包的另一个夹层里,拿出另外一叠钱。
“加起来一共是五百块,还有这些票,你都收着。”
林穗穗看着桌上那厚厚的一沓钱,眼睛瞪得溜圆,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五百块!
在这个工人月工资普遍只有二三十块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既然领了证,就是过子,钱,理应交给你管。”
许敬川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小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的工作已经安排下来了,去轧钢厂保卫科。不过正式入职还要走流程,可能要过段时间,这段子,我拿不了工资。”
男人的眼神很认真,带着一丝局促。
“你别嫌弃。”
林穗穗她清了清嗓子,脸上摆出一副欲拒还迎的为难表情。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敬川,咱们当初说好了只是搭伙过子,你的钱就是你的钱,我怎么能拿呢?”
嘴上说着不要,她的两只手却诚实得不得了。
的小手一把就将桌上那五百块钱和所有票证,全都扒拉到了自己面前,生怕长翅膀飞了。
许敬川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可爱模样,紧绷的脸部线条彻底柔和下来。
他深邃的眼底,染上了浓浓的笑意。
“嗯,你拿着。”
林穗穗低着头,手指飞快地点着那一张张大团结,嘴里念念有词。
“一张,两张,三张……”
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让许敬川觉得,这屋子里的灯光都暖和了不少。
......
夜渐渐深了。
屋外,寒风呼啸,刮得窗户纸猎猎作响。
北方的天气说变就变,傍晚还只是微凉,到了半夜,气温就出现了断崖式的下降。
屋里没生炉子,冷得像个冰窖。
两人依旧按照之前的规矩,睡在一张床上,中间用各自的被子隔出一条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
许敬川身体底子好,血气方刚,这点冷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可林穗穗不行。
她本就体质偏寒,气血不足,此刻更是被冻得在被窝里缩成了一小团,牙齿都在打颤。
这破天气,简直要把人冻成冰棍!
她在自己的被窝里翻来覆去,怎么都找不到一丝暖意。
迷迷糊糊间,身体的本能战胜了理智。
林穗穗下意识地将被子拱开一个小缝,两只冰冷的小脚丫悄悄地探了出去,越过那条无形的边界线,朝着旁边那个巨大的热源贴了过去。
她的脚尖,试探着,轻轻触碰到了男人滚烫结实的小腿肌肉。
下一秒,原本闭着眼睛假寐的许敬川,猛地睁开了双眼,身体瞬间僵住。
黑暗中,他的眼神锐利如鹰。
被子底下的气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变得滚烫而又危险。
小脚冻的像冰块,却又软得不可思议。
林穗穗睡得正酣,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觉得那个热源舒服极了,脚丫子又往上蹭了蹭,整只脚都贴了上去。
这下,许敬川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喉结滚动,呼吸都重了几分。
没等林穗穗有下一步动作,一只长满粗糙枪茧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她那两只作乱的冰冷小脚。
“唔……”
林穗穗被这突如其来的禁锢吓得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下意识想把脚缩回来,可那只大手的力气极大,让她动弹不得。
“别动。”
男人压抑着什么的暗哑嗓音在头顶响起。
林穗穗懵了,这是……打破协议了?
可还不等她开口辩解,许敬川一个翻身,长臂一伸,连带着被子,直接将她那冰凉的小脚拽进了自己火热的被窝里。
滚烫的掌心包裹住她小巧冰凉的脚,那股子灼人的热量,通过皮肤相贴的地方,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林穗穗舒服得喟叹一声,脑子里那点清明瞬间被驱散。
管他什么协议不协议的,暖和最重要!
她心安理得地放松了身体,甚至还动了动脚趾,示意他服务到位一点。
许敬川感觉到手心里小脚的依赖,一下一下地揉捏着她的脚心和脚趾,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
那股子暖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的寒冷。
林穗穗享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温暖服务,脑子也开始犯迷糊,嘴里无意识地呢喃:“……好暖和……”
许敬川手上的动作一顿,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模糊的睡颜上,眼底的墨色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无可奈何的纵容和温柔。
没过多久,她就在这温暖的包裹中,彻底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平稳绵长。
黑暗中,许敬川抱着怀里温香玉脚的人,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