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这话一出，院里的大妈们看林穗穗的眼神都变了。
羡慕，嫉妒，还有一丝敬畏的讨好。
“哎哟喂，穗穗你这可真是好福气！”
张大妈最先反应过来，笑得满脸的褶子。
“找了个这么疼人的男人，还是个战斗英雄，往后谁还敢欺负你！”
“可不是嘛，瞧瞧敬川这孩子，多实在，话不多，就知道疼媳妇！”
另一个王大妈也跟着附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五花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听到林穗穗那句“我们家敬川”，许敬川拎米袋的手收紧了一下。
长这么大，他一直是许木匠家的养子，他从未真正属于过哪里，也从未被人如此理直气壮地认领过。
她拿他当挡箭牌，他知道。
可这一刻，他心甘情愿，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欢喜。
他那颗在战场上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悄然融化了一个小角。
就在这时，大杂院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叮铃铃——”
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被推了进来，车主是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男人，身形挺拔，五官周正。
正是大伯家在轧钢厂上班的堂哥林建树。
他周末放假，刚从厂里宿舍回来。
林建树一走进中院，就看到了那辆堆满粮肉的板车，以及正指挥着许敬川搬东西的林穗穗。
他停住脚步，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主动开口。
“穗穗？”
林穗穗闻声回头，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原主的记忆。
林建树，为人正直，就是有点轴，认死理。
原主被下乡的时候，他在厂里，并不知情。
等他回来知道后，还因为这事跟林卫国夫妇大吵了一架，差点动手。
是个难得讲理的人。
林穗穗心念电转，立刻换上一副真诚的笑容。
“是建树哥啊，今天休息了？”
林建树点点头，推车走近，视线在林穗穗和她身旁高大挺拔的许敬川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许敬川身上。
“嗯，休息，这位是？”
没等林穗穗开口，林建树就感觉到了许敬川身上那股沉稳如山的气势，那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这是我爱人，许敬川。”林穗穗落落大方地介绍，顺势往许敬川身边靠了靠，姿态亲昵。
“爱人？”林建树彻底愣住了，满脸诧异，“你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昨天刚领的证，想着一切从简，就没通知大家。”林穗穗笑着解释，“敬川是刚从部队退伍回来的军人。”
“军人？！”
林建树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他本就对当兵的有天然的好感和崇拜，此刻再看许敬川，那眼神瞬间就从审视变成了炙热的敬佩。
他主动上前一步，朝许敬川伸出手，态度热情得判若两人。
“妹夫，你好！我叫林建树，是穗穗的堂哥。原来是战友同志，失敬失敬！”
许敬川不习惯这样的热情，但还是伸出手，同他有力地握了一下：“许敬川。”
好家伙，看这气势就不是一般人！
林建树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道，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
“改天有空，咱哥俩一定得喝两杯，好好聊聊！”
“好。”许敬川言简意赅地应下。
简单的寒暄后，林建树推着车往东厢房走去，心里还在嘀咕。
这个堂妹，不声不响地就找了个这么不凡的军人当丈夫，真是让人意外。
东厢房里，李桂花一见宝贝儿子回来，立马眉开眼笑地迎了上去。
“哎哟，我的乖儿子回来了！累不累？妈给你倒水去！”
林建树把车停好，顺嘴提了一句。
“妈，我刚看见穗穗了，气色看着不错。她还买了一板车的米面肉，子过得挺好。”
这话，如同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李桂花脸上的笑容当场凝固，随即被浓浓的嫉妒和怨毒取代。
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骂道。
“好什么好？那个小贱人，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钱，这么糟蹋！买那么多肉，也不怕吃死她！真是个败家精，一点都不会过子！”
坐在八仙桌旁抽着旱烟的林卫国，听见这话，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嘴角咧开一抹阴冷的笑。
他把烟杆在桌腿上磕了磕，慢悠悠地开口。
“她是我们亲侄女，晚辈孝敬长辈，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那丫头现在翅膀硬了，还有那个当兵的护着，她能给我们？”
李桂花一脸不信。
“哼，当兵的怎么了？当兵的也得讲孝道！”
林卫国冷笑一声，压低了声音。
“这肉，必须有咱们家一份……”
院子里，看热闹的大妈们终于散了。
林穗穗满意地看着许敬川把鸡放进院子的鸡圈，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跟着走进屋，指挥着许敬川把米面都码放在墙角，猪肉用绳子挂在房梁上。
一切安置妥当，许敬川走到她面前，低声开口。
“晚上想吃什么？”
林穗穗早就想好了，她往椅子上一坐，毫不客气地点单。
“今天奔波一天，得吃点好的。就吃白面肉包子吧，那块五花肉剁了，做成肉馅，弄点油渣，拌馅儿里肯定香。”
“好。”
许敬川一个字都没多问，点头应下。
他转身拿着面盆和那块晃眼的五花肉，径直走向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当当当”极富节奏感的剁肉声。
许敬川的动作净利落，和面、醒面、剁馅、调味，一气呵成。
没过多久，一屉屉白白胖胖的白面肉包子就在蒸锅里成型。
当锅盖掀开的那一刻，一股霸道浓郁的油渣肉香味，夹杂着白面的甜香，瞬间从厨房里喷涌而出。
那香味顺着傍晚的北风，飘散到大杂院的每一个角落，钻进每一户人家的窗户缝里。
这个年代，谁家能有这么奢侈的香味？
“哇......我要吃肉！我要吃肉包子！”
“妈，好香啊，我也想吃……”
前院和后院，好几个孩子当场被这香味馋哭了，咽口水的声音和孩子的哭闹声此起彼伏，大人们怎么哄都哄不住。
林穗穗从厨房里拿出一个大海碗，装了四个热气腾腾、油光锃亮的肉包子。
她端着碗，走出正房。
院子里，张大妈和王大妈正被自家孙子孙女闹得焦头烂额。
“张大妈，王大妈，刚出锅的，还烫嘴呢，给孩子们尝尝鲜。”
林穗穗笑着把碗递过去。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
张大妈嘴上客气着，手却诚实地接过了碗。
两个大妈一人分了两个包子，赶紧塞给自家哭闹的小孩。
小孩们一拿到包子，立马不哭了，张开小嘴狠狠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却怎么也舍不得松口，满嘴流油的样子看得人心都化了。
这一幕，刚好被闻着味儿从东厢房里出来的林卫国看了个正着。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白胖的肉包子，进了外人的嘴，那浓郁的肉香仿佛都在嘲笑他。
自家的肉，他亲侄女买的肉，竟然给了外人！
林卫国只觉得心痛如绞，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黑着一张脸，气势汹汹地就朝着林穗穗大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