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林星晚加班到凌晨这件事，苏曼宁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的。
起因是她在朋友圈刷到一条央视新闻的推送，“外交部回应某国航天提案：平等互利是前提”。配图是林星晚站在发言台上的照片，时间戳显示凌晨零点四十七分。
苏曼宁一个电话就拨了过去。
“你昨晚几点下的班？”
林星晚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一点多吧。”
“一点多？！”苏曼宁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什么发布会要开到半夜？”
“临时加的。某国外长临时访华，晚上十点才到，谈完都快十二点了。”林星晚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章司长说消息不能过夜，连夜开了发布会。”
“那你一个人回去的？”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林星晚的声音变得有点不自然：“……不是。”
苏曼宁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停顿。“顾北辰去接你了？”
“嗯。”
“他怎么知道你加班？”
“我发了条朋友圈。他看到了。”
苏曼宁点进林星晚的朋友圈，翻到凌晨发的那条，一张外交部大楼深夜灯火通明的照片，配文只有一个字：“又。”
发布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半。底下有一条评论，来自顾北辰：“几点结束？我来接你。”
苏曼宁盯着这条评论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拍在桌上。这个人，连评论都只有一个问号加一句话，像极了他在飞控大厅里下达的指令。但就是这种毫不拖泥带水的直接，比任何花言巧语都让人心动。
“所以他就从航天城开过来了？”
“嗯。”
“那么远。”
“他说晚上不堵车，四十分钟就到了。”
“然后呢？”苏曼宁追问。
“什么然后？”
“他接上你之后呢？送你回家？有没有——”
“苏曼宁。”林星晚的声音带上了一点警告的意味。
苏曼宁识趣地闭了嘴，但脑子里已经自动补完了八百个画面。
昨晚的情形其实很简单。
林星晚走出外交部大楼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长安街上的车流稀疏了很多，路灯把银杏光秃秃的枝丫投在地上，像一幅墨色的画。她站在台阶上，正要给顾北辰发消息，一辆深灰色的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顾北辰的侧脸。他没有说话，只是探身从里面推开了副驾驶的门。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座椅上放着一个纸袋。
林星晚坐进去，拿起纸袋打开，是一份打包好的小馄饨，汤还用保温杯单独装着。馄饨皮薄得透光，隐隐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肉馅。她怔了一下。
“航天城食堂什么时候有小馄饨了？”
“没有。”顾北辰把车驶出辅路，“来的路上买的。东四大街那家，你说过好吃。”
林星晚想起来了。是上次吃涮羊肉的时候，她随口提了一句“东四大街上有家小馄饨特别好吃，皮薄馅大。就那么一句话，他记住了。
她把保温杯拧开，鸡汤的香气立刻弥漫了整个车厢。舀起一个馄饨送进嘴里，皮在舌尖化开，馅里的虾仁弹牙鲜甜。
车在东三环上平稳地行驶着。深夜的北京褪去了白的喧嚣，像一座安静的巨大模型。林星晚吃完了馄饨，把保温杯拧好放回纸袋里。
“顾北辰。”
“嗯？”
“你今天不是也在加班吗？”
“嗯。核心舱的太阳能帆板今天展开测试，盯了一整天数据。”
“那你从航天城开过来，明天还要早起？”
“六点半。”
林星晚算了一下。从航天城送她回家，他再开回去，来回将近一个半小时。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他到家至少一点四十，睡不到五个小时又要起床。
“下次别来了。”她说，“太远了。”
顾北辰没有接话。车在红灯前停下来，他侧过头看着她。
“不远。”
“四十分钟还不远？”
“从航天城到外交部，二十五公里。从文昌发射场到北京，两千三百公里。”他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物理事实，“二十五公里，不远。”
车停在她小区门口。林星晚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
“顾北辰，你以前接别人下班也这么算距离吗？”
“没有别人，只有你。”
“真的？”
“嗯。”
她看着他。车内的灯光很暗，他的侧脸一半隐在阴影里，另一半被仪表盘的微光映出轮廓。她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背。
他的手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翻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指。
“回去慢点开。”她说。
“好。”
“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
她抽出手指，推开车门。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亮着。她朝他挥挥手，然后推门进去了。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靠在电梯壁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刚才被他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的余韵。手机亮了，是周嘉怡的微信。
嘉怡：「苏曼宁说你昨晚加班到一点，顾北辰去接你了？」
林星晚愣了一下。苏曼宁的传播速度也太快了。
一言：「嗯。」
嘉怡：「他给你带吃的了吗？」
一言：「带了，小馄饨。」
嘉怡：「磕到了emoji！！！星晚，你发现没有，顾北辰每次来找你，手里都拎着东西。糖炒栗子、稻香村糕点、茶、小馄饨，他是不是觉得你吃不饱？」
一言：「他说航天城的食堂太好吃了，怕我嫉妒。」
嘉怡：「？？？这是顾北辰说的话？」
林星晚忍不住笑了。当然不是。顾北辰永远不会说这种话。他只会在她加班到深夜的时候，从东四大街绕路买一份小馄饨，用保温杯装着，放在副驾驶上。
回到家，她换了拖鞋窝进沙发里。
一辰：「到了。」
一言：「嗯。」
一言：「小馄饨很好吃。」
一辰：「下次再买。」
林星晚盯着这四个字，把手机抱在口，在沙发上滚了半圈。
此刻，航天城总体部的办公室里，关一鸣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一行代码发呆。顾北辰推门进来，把大衣挂在椅背上，坐下的动作比平时轻了一点，像是怕吵醒什么似的。
关一鸣瞥了他一眼，“送回去了？”
“嗯。”
“给她买吃的了？”
“嗯。”
“买的什么？”
“小馄饨。”
关一鸣“啧”了一声。
“顾北辰，你追人的方式，怎么跟我追我老婆的时候一模一样？买吃的，送吃的，变着花样买吃的。”
顾北辰没有接话。他打开电脑，开始浏览今天的测试数据。关一鸣却不打算放过他。
“不过你比我强。我当年追沈静宜，只会买食堂的包子。你还会从东四大街绕路买小馄饨。”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老婆昨天问我，你们什么时候请客。”
“飞控结束之后。”
“行。她说她要亲自下厨。”
顾北辰翻数据的手停了一下。“沈姐下厨？”
关一鸣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她最近在学做饭。说林司长一个人在北京，肯定吃得不好，要多补补。”
顾北辰沉默了片刻。
“让她别放辣椒，星晚胃不好。”
关一鸣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顾北辰，你连人家胃不好都知道？”
关一鸣笑够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我跟她说，不放辣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