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雪停的时候，北京城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林星晚站在外交部西门的岗亭边，手里攥着那枚温热的徽章，看着顾北辰的车尾灯消失在长安街的尽头。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从她脚边一直延伸到看不清的远处。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徽章背面那两行字被体温捂得微微发烫。她把徽章放进口袋，转身往回走。
手机亮了。
宁宁：「“恭喜。”」
林星晚站在雪地里，打字：“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楼上看见了。”苏曼宁发了一个“偷看”的表情包，“外交部大楼的窗户，视野真好。”
林星晚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大楼的窗户。十几层楼，几十扇窗，她不知道苏曼宁在哪一扇后面。但她忽然觉得，这栋她工作了六年的建筑，今天看起来格外好看。
“曼宁。”
“嗯？”
“他说一年能陪我的时间，大概六十天。”
苏曼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复：“够吗？”
林星晚踩着雪往回走，雪在她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走到大楼门口，拍掉大衣上的雪，才打字：“不知道。但他说剩下的三百零五天，他会在发射场想我。”
苏曼宁发了一个“受不了”的表情包，紧接着又发了一条：“林星晚，你们之间的情话，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普通人的心脏？”
林星晚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口袋，推开外交部大楼的玻璃门。
关一鸣坐在飞控大厅的休息室里，盯着手机屏幕上苏曼宁发来的那张照片，漫天大雪里，两个人影并肩站在外交部西门的国徽下。他放大照片看了半天，然后转发给了老婆沈静宜。
关一鸣：“老婆你看，顾北辰成了。”
沈静宜隔了一会儿回：“我早知道了。”
关一鸣：“？？？你怎么知道的？”
沈静宜：“你上次说给他介绍我师妹，他拒绝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关一鸣：“那你师妹那边怎么办？她昨天又问了一遍。”
沈静宜发了一个白眼的表情：“我跟她说顾北辰有女朋友了，外交部发言人，新闻联播上能看见的那种。她不信。说除非顾北辰亲口承认。”
关一鸣想起苏曼宁那句“那你让她看今晚的新闻联播”，心里忽然有点打鼓。
他给沈静宜回了一条：“那你就让她看今晚的新闻联播吧。”
沈静宜：“？？？”
关一鸣没有解释。因为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晚上七点，新闻联播准时开始。
林星晚家里，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她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份明天记者会的材料，手里拿着笔，一行都没看进去。手机响个不停。高中同学群里已经炸了。
李明：“@顾北辰 @林星晚 新闻联播预告说今晚有空间站核心舱的专题报道，你们俩是不是要同框了？”
齐骑：“什么同框？一个在演播厅一个在发射场，怎么同框？”
孙秀：“不一定，林星晚是发言人，说不定会有她的采访。”
王江：“蹲一个。”
杜嘉：“蹲。”
周嘉怡私聊她：“星晚，新闻联播有你们？”
林星晚回：“不知道。”
周嘉怡：“你怎么会不知道？你是发言人！”
林星晚：“今天的专题是航天口的，不是我负责的。”
周嘉怡发了一个“我不信”的表情包，然后说：“你肯定知道点什么。”
林星晚没有回复。她确实知道一点。下午章司长把她叫到办公室，说新闻联播的航天专题会用到一段外交部记者会的素材，就是她用法语回答外空治理提问的那段。
章司长说：“上面觉得那段回答很好，体现了中国在国际航天中的开放态度。会剪进去。”
她当时问：“大概多少秒？”
“十几秒吧。”
十几秒。新闻联播一共三十分钟，十几秒不过是眨眼之间。但她还是给顾北辰发了一条微信：“今晚新闻联播，可能有我。”
顾北辰回：“好，我会看的。”
新闻联播开始了。前十分钟是时政要闻。第十五分钟，画面切到了空间站核心舱的专题报道。旁白介绍了核心舱成功入轨的意义，然后画面切到了发射当天的指控大厅。
林星晚一眼就看见了顾北辰，他坐在工作台前，戴着耳机，目光盯着面前的屏幕。镜头从他身上掠过，大概只有两三秒。但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画面切到了外交部记者会。她站在发言台上，用法语回答瑞士记者的提问：“中国愿意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推进国际航天。科学无国界，但技术有。的前提是相互尊重。”镜头里的她穿着藏蓝色的西装套裙，头发盘起，妆容精致。和此刻窝在沙发上、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的她判若两人。
高中同学群里消息刷得飞快。
李明：“同框了同框了！！虽然不是实际意义上的同框，但四舍五入就是同框！！”
齐骑：“笑死，一个在指控大厅，一个在记者会。这是什么同框方式。”
孙秀：“但是你们发现没有，他们俩说的话对上了。顾北辰说‘科学无国界但技术有’，林星晚也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王江：“所以是串通好的？”
杜嘉：“这不叫串通，这叫心有灵犀。”
周嘉怡私聊她：“星晚，你们两个连台词都对好了？”
林星晚回：“没有对过。那句话是他先说的。”
周嘉怡：“他先说的？什么时候？”
林星晚：“三个月前，航天谈判。”
周嘉怡沉默了，然后她发了一条：“所以你在记者会上，是在引用他的话？”
林星晚没有否认。那次谈判之后，她就把顾北辰说的那句话记在了笔记本上。
手机又响了，是顾北辰。
“看了吗？”
林星晚打字：“看了。你只有三秒。”
顾北辰：“你只有十二秒。”
林星晚：“你数了？”
顾北辰：“嗯。”
她打字：“顾北辰，你以后会不会数我们在一起的天数？”
顾北辰回得很快：“会。”
然后又发了一条：“从今天开始。”
林星晚握着手机，靠在沙发背上。电视里新闻联播已经播到了下一条新闻，窗外的北京城灯火通明。她低下头，打开手机历，在今天这个期上点了一下。添加标签“第一天。”
航天城，顾北辰的办公室。
关一鸣推门进来的时候，顾北辰正盯着手机屏幕。他把一份飞控报告放在桌上，瞥了一眼顾北辰的表情：“看什么呢？”
“历。”
关一鸣凑过去看了一眼，是手机历上，今天的期被标注了一个红色的圆点，标签写着“第一天”。他愣了一下，然后懂了。
“你跟林星晚，今天算正式在一起了？”
“嗯。”
关一鸣在他对面坐下，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
“顾北辰，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之前说，你所有的答案都指向同一个问题，‘我能不能让她等得值得’。现在你找到答案了吗？”
顾北辰没有立刻回答。他关掉历，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照片，外交部西门，大雪纷飞，她仰头看着他，雪花落满她的头发。
“没有。”
关一鸣愣住了。
“这个答案不是找的。”顾北辰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是她给的。”
关一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那我就放心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我老婆那个师妹，看了新闻联播，终于死心了。她说，‘外交部发言人，我争不过。’”
顾北辰有点傲娇地笑了笑。
关一鸣嘿嘿笑了两声：“不过她说，如果你们分手了，她还是愿意排队的。”
顾北辰抬起眼。
关一鸣立刻举起双手：“开玩笑的！我让她去排队买国债了。”说完飞快地关上门跑了。
顾北辰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发射塔架亮着灯。他拿起手机，给林星晚发了一条微信：“关一鸣老婆的师妹说，如果哪天你不要我了，她愿意排队。”
林星晚秒回：“让她排着。不过告诉她，外交部的队伍，排到了就不让半路走人。”
顾北辰看着这行字，嘴角慢慢弯起来。
“知道了，林司长。”
“不客气，顾总师。”
上海，淮海路。
许清音的工作室里灯火通明。她盯着电脑屏幕上新闻联播的回放画面，顾北辰在指控大厅的三秒，林星晚在记者会的十二秒。她把这段视频反复看了三遍，然后打开文档，开始敲标题。
“从高中走廊到新闻联播：外交部发言人与航天总师的十年。”
敲完她停了一下，又删掉了。重新敲了一个。
“那句‘科学无国界但技术有’，是他们两个人一起说的。”
然后她打开微信，翻到周嘉怡的对话框。
“嘉怡，我想做一期林星晚和顾北辰的专题。不是蹭热点，是真的觉得他们的故事值得被记录下来。你能帮我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接受采访吗？”
周嘉怡隔了很久才回。
“许清音，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之前在群里爆料的事了？”
许清音打字：“没忘。所以这次，我想先征求他们的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