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许清音的采访请求，林星晚是第二天早上才看到的。周嘉怡把聊天记录截图发过来的时候，她正在外交部食堂吃早饭。一碗小米粥，两个素包子，手机屏幕亮着，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放下筷子。
周嘉怡的语音跟着就过来了：“你怎么想？”
林星晚想了想，打字：“她想做什么样的专题？”
“她说不是蹭热点，是真的觉得你们的故事值得被记录。”周嘉怡的语气带着一点将信将疑，“我听着倒是挺诚恳的。不过她那个人你也知道，翻脸比翻书快。”
林星晚没有立刻回复。她搅了搅碗里的小米粥，看着黄色的米粒在碗里慢慢打旋。
许清音这个人，她从来谈不上喜欢。高中时在背后传纸条的是她，论坛上发爆料帖的是她，国贸那顿饭试探她和顾北辰关系的也是她。但那次顾北辰当面拒绝采访之后，她确实安静了很久。
“我问问顾北辰。”她打字。
周嘉怡发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又说：“不过我觉得他不会同意。”
“为什么？”
“因为他连关一鸣老婆的师妹都拒绝了。”
林星晚忍不住笑了。她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端起粥碗喝完，然后给顾北辰发了一条微信，
一言：「“许清音想做一期我们的专题采访。”」
顾北辰的回复隔了很久才来，大概是刚从实验室出来。
一辰：「“你怎么想？”」
一言：「“我在问你的意见。”」
一辰：「“不同意。”」
林星晚看着这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和她预料的完全一样。
一言：「“理由呢？”」
一辰：「“不需要理由。”」
一言：「“顾北辰，你这是在拒绝采访。外交部发言人告诉你，拒绝采访需要理由。”」
顾北辰这次回得很快，
一辰：「“外交部发言人告诉我，对不合理的要求说‘不’，不需要理由。”」
一言：「“那如果我同意呢？”」
顾北辰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你真的想接受？”他的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
林星晚握着手机走出食堂，站在走廊的窗边。窗外银杏树的枝丫光秃秃的，积着没化完的雪。
“不想。”她说。
“那为什么问我？”
“因为许清音找的是周嘉怡，周嘉怡找的是我。我总得告知你。”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顾北辰低低地笑了一声。
“星晚，你这是在让我背锅。”
“外交部的锅，你背不背？”
“背。”
林星晚靠在窗框上，看着窗外的雪，忽然觉得北京的冬天也没那么冷了。
“顾北辰。”
“嗯？”
“许清音的事我让嘉怡回掉。但有一件事，我觉得她说得对。”
“什么？”
“我们两个，在一起之后还没有一起看过一场电影。”
电话那边又安静了。然后顾北辰说：“周六晚上。我去接你。”
林星晚挂了电话，给周嘉怡发了一条消息。
一言：「“拒了。”」
周嘉怡秒回。
嘉怡：「“我就知道。不过拒了就拒了，许清音那个人，谁知道她做出来是什么样。”」
一言：「“嗯。”」
嘉怡：「“那你们周末什么？”」
一言：「“看电影。”」
周嘉怡发了一个“磕到了”的表情包，
嘉怡：「“什么电影？”」
一言：「“不知道，我们还没决定。”」
周六傍晚，顾北辰的车停在林星晚小区门口。她下楼的时候，他已经靠在车门边等着了。
“看什么电影？”她问。
顾北辰拉开车门，“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在东三环上开了二十分钟，最后停在朝阳大悦城的地下车库。电梯上到八楼，林星晚一出电梯就看见了影院门口的海报，《星际穿越》重映。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顾北辰。
“你选的这个？”
“嗯。”
林星晚看着海报上那个巨大的黑洞，忽然想起他在航天城实验室里给她画的轨道图。
“顾北辰，你是不是只会带我看跟航天有关的东西？”
他想了想，“还可以一起吃涮羊肉。”
林星晚忍不住笑了。她朝影院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他。
“走啊，顾总师。你不是要带我看黑洞吗？”
放映厅里人不多。他们坐在最后一排。
电影开始了。库珀的飞船离开地球，穿过虫洞，进入另一个星系。米勒星球上的巨浪滔天，一小时等于地球上七年。
她侧头看了顾北辰一眼。屏幕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眼睛很专注地盯着画面。大概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来。
“怎么了？”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继续看电影。
电影放到库珀在五维空间里给过去的女儿传递信息那段，林星晚忽然开口了。
“顾北辰。”
“嗯？”
“你以前看这段的时候，想过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想过如果是我，我会传递什么。”
“现在呢？”
屏幕上的库珀漂浮在五维空间里，无数的书架和时间的维度交织在一起。顾北辰的声音很低，被电影的音效压着，但她听得很清楚。
“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想传递的人，已经在身边了。”
电影结束的时候，灯光亮起来。林星晚松开他的手，低头收拾手上的栗子壳。顾北辰接过她手里的纸袋，把壳倒进去，然后站起来。
“好看吗？”他问。
“好看。”她想了想，又说，“但不如你的轨道图好看。”
顾北辰看着她。
“电影里的黑洞是特效做的。”她说，“你画的轨道图是真的。”
走出影院，商场的暖气很足，林星晚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手臂上。路过一家茶店的时候，顾北辰停下来。
“喝吗？”
“喝。”
他走到柜台前，点了一杯乌龙盖少糖加珍珠。等茶的时候，林星晚站在他旁边，看着商场的灯光映在他侧脸上。
“顾北辰。”
“嗯？”
“你以前带别人看过电影吗？”
他侧头看她。“没有。”
“真的？”
“真的。”
茶好了。他接过来递给她，吸管已经好了。她低头喝了一口，盖的咸味和乌龙茶的清甜在舌尖化开。
“顾北辰。”
“嗯？”
“以后也不许带别人看。”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起来。
“好。”
走出商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北京的冬夜冷得刺骨，林星晚裹紧大衣，手里握着那杯热茶。顾北辰走在她左边，替她挡着风口。
“送你回去？”
“嗯。”
车开到她小区门口，林星晚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电影票。
“这个给你。”
顾北辰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星际穿越》，12月21，19:30，8号厅。
“你什么时候拿的？”
“散场的时候，从你手里拿的。”
她把票翻过来。背面用影院柜台上的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第一场电影。以后还有很多天，很多场。”
顾北辰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收紧。他把票放进口袋。
“星晚。”
“嗯？”
“许清音那个采访，你回掉的时候，怎么说的？”
“我说，‘我们不想被记录。因为我们才刚刚开始。’”
顾北辰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她大衣领口翘起来的一角轻轻抚平。
“不是刚刚开始。”他说，“是从十年前就开始了。只是中间暂停了十年。”
林星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就当是，”她想了想，“交会对接前的等待。”
顾北辰笑了一下，“好。”
林星晚推开车门，往小区里走。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亮着。她朝他挥挥手，然后推门进去了。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靠在电梯壁上，拿出手机，给周嘉怡发了一条消息。
一言：「“电影看完了。”」
嘉怡：「“什么电影？”」
一言：「“《星际穿越》。”」
嘉怡：「……你们航天人约会，能不能有一次不跟航天沾边的？」
一言：「不能。」
嘉怡：「……行吧。好看吗？」
一言：「好看。但他画的轨道图更好看。」
嘉怡：「林星晚，你完了。你现在连审美都被顾北辰同化了。」
林星晚笑了一下。电梯门打开，她走出电梯，打开家门，换了拖鞋窝进沙发里。手机又亮了，是顾北辰的微信。
一辰：「到家了。」
一言：「嗯。」
一言：「今天的票，你收好。以后每一场的票，都给你。」
一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