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慕容复知道小姑娘脸皮薄，笑了笑：“史书是好东西，你接着说。”
王语嫣故意端着架子：“汉昭烈帝三顾茅庐才请出诸葛亮，唐太宗也是亲自登门求贤。你要问我计策，就这么随口吩咐一句？”
慕容复愣了一下，也摸不准她到底想要什么，索性问：“表妹，你想要什么？”
“我没什么想要的。”
王语嫣摇摇头，“也比不上诸葛武侯，你也比不上刘备。”
慕容复当场就不高兴了：“我哪点比不上他？比武功？比出身？还是比年纪？一个卖草鞋的，一辈子也没打过几场硬仗。哼，那些蠢人把他夸上了天，表妹，你怎么也信那套瞎话？”
王语嫣不紧不慢接了一句：“当年赤帝之子斩白蛇起事，那把赤霄剑虽然陪葬了，可赤帝斩蛇剑法一直在汉家宗亲里传着。宣帝、光武帝、昭烈帝，个个都是有名号的游侠剑客。”
慕容复不服气，撂下杯子：“那比得上我慕容家的斗转星移？”
王语嫣没接他的话，话锋一转：“大宋开国那位皇帝，赵匡胤，武功盖世，弄了套太祖长拳。这套拳法呢，真正顶尖的武学奇才能练出名堂，就是街上卖菜的、军营里的小兵也能练出点东西来。不看你骨好赖，也不管你有没有内力，谁练谁赚，绝没坏处。要是把拳头换成棍子，冲进千军万马里头都得个七进七出。”
慕容复脸色变了变。当年大燕的老祖宗，在五代十国那会儿，石敬瑭那阵子也不是没拼过，结果呢？啥也没捞着。他咬着后槽牙：“武功再高，也就一个人威风。威风完了，还不是给别人做了嫁衣？比秦始皇的江山还短！”
王语嫣心里门儿清，她这位表哥火气已经顶到嗓子眼了，再多说一句就得炸。那些他们这些年招揽的谋士武将、收降的对手、积攒下来的几百号亲兵、藏兵的地方、每年要多少军粮——这些事她不能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听。那不像江湖人说话的套路。要是再提刘备怎么礼贤下士、怎么识人用人，他又该觉得自己也行，用不着别人教。
她笑了笑，语气软了几分：“表哥，你气什么呀？我就是随口一说。但凡能开国的，哪个不是武林里出来的狠角色？不过话又说回来，诸葛武侯还是比我强多了。”
可不是嘛。能开国的，是武林高手。跟开国皇帝抢天下的，哪个又不是武林高手？
现在江湖上“南慕容北乔峰”
叫得响。可要是真赶上天下大乱、群雄争霸的世道，你们两个都有本事去争那把椅子。怕就怕——乔峰那小子，手里捏着丐帮十几万号人，指挥得跟臂使指似的，早就占了先机。咱们这边呢？将来怕是只能窝在角落里弄个小地盘，要不就脆躲山里拉倒。再不然，就学项羽虞姬，轰轰烈烈一场。
慕容复肚子里憋了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疼。跟表妹发火？不行。从小到大，他从没对她红过脸。要是听她讲这些陈年旧事就气得跳窗户跑了，那也太没出息，显得他一个心眼比针尖还小。以后她更不敢跟他说话了。
他硬挤出个笑脸：“表妹，你说得对。就凭我这手斗转星移，再加上各家各派的功夫，怎么打都能赢。”
王语嫣看出他压没听明白。可他这副明明气炸了、还硬用理智把火压下去的模样，真是怪招人喜欢的。她歪着头问：“表哥，以后你要真找着比我还聪明的谋士，会不会就不来找我说话了？”
慕容复哼了一声：“怎么可能？谁能比得上你？”
王语嫣轻轻说：“我就懂点武功。权谋啊、打仗啊、行军布阵啊，我哪懂？你要问我什么天时地利，我更是一窍不通。”
慕容复愣了一下。他在脑子里翻了个遍，也没想出来天下哪有这样的人。朝里那些当官的？路边的书生？看着都不怎么机灵。他犹豫着说：“那你……学着点呗。”
王语嫣微微侧过脸，像是不高兴了。
心里却在偷偷得意——早就开始学了，还用等你开口？
赵十一郎在外头的名声早就定了——带着小老婆出门烧香，遇着刺客吓得屁滚尿流，夹着尾巴滚回京城。这窝囊样一传开，谁都觉得宗室子弟全是废物点心。
天下人都知道月凌儿是头一号 ** ，自然也都知道那个出门 ** 的小郡王被刺客吓得躲回京城去了。
白天赶路不停脚，夜里找地方歇——碰上城池就进城投宿，碰不着就在城外庙里凑合。
第四天晚上，他们在离京城二十里外的地方停下过夜。
林玄礼睡着睡着，猛地睁眼，手已经摸到枕头底下的长刀。
睡在地上的童贯第一个弹起来——这太监是宫里少有的练家子。“哎哟，原来是娘娘您来了。”
王繁英点点头：“连我都听不出来？乔帮主，您进来吧。”
乔峰哈哈笑着开口：“二位小别胜新婚，谁敢打搅啊。”
他刚才在树林里练功，嗖的一下瞧见条影子冲进郡王的营地，立马跟过来。刚要出手，就认出这人是郡王那位功夫不错的新媳妇。
要不是为追云中鹤，这小两口指定形影不离，反倒安全多了。
林玄礼心里一热——四天没见着人，还以为早走了。敢情男神一直在暗处护着自己？“乔兄，劳您费心了！”
王繁英搂住他的脖子，把人按倒在床上：“外头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儿。等回了家，花园里搁个烤炉，那才是你耍威风的好地方。”
“别压我肩膀！哎哟哎哟疼疼疼！”
“疼就对了！我天天让你好好练内力，别老想着耍滑，你呢？琴棋书画、蹴鞠拳脚、相扑射猎，哪样不沾？”
林玄礼承认媳妇说得在理，但嘴上不认：“统共就说了三回！哪回不是说了三遍我不听你就不吭声了？以后都听你的！等我蹴鞠队拿了冠军就不踢了！别咬，叫人听见了。”
王繁英在他伤口边上又咬了一口：“你受了伤，娘娘把我叫进宫训了一顿，让我管着你，叫你别太野。真是胡说八道。”
“就是，你比我还野。人在凡尘，心早飞天上去了。”
乔峰在一旁乐：这小两口啊。
营地里闹腾了一阵子，那些憋着一股劲的大内高手和军中精锐本想趁机露一手，打听说是郡王妃半夜出城来会情郎，只好啧啧称奇，各自回去躺下了。
这离京城也就二十里地。第二天一早城门刚开，他们就进城了。
乔峰已经坐在京城里头，找了家四方通达的小酒馆，嚼着熏肉就大饼。看样子四大恶人真被糊弄过去了——等他们到了京城，弓箭手全安排妥当，再想劫狱行刺，那就难了。
边上有人喝着酒闲聊，话头不断。
京城里议论纷纷。
“看那十一郎平的作派，也算少年气盛，不像个软骨头。怎么让人行刺一回，就吓得屁滚尿流？”
“没准伤得不轻。敢对郡王下手，胆子倒是不小。有能耐去宰几个 ** 污吏，欺负个半大孩子算什么本事。”
“啧，中看不中用。”
“老哥，你头回来京城吧？十一郎可不是那号人。他从没仗势欺人，也没抢过民女。早两年在街上蹴鞠，被人照着脸上揍了一拳，也没见怎么着。”
“这话当真？”
“千真万确。他武艺不赖，有祖上的遗风，为人也爽快爱笑，不拘那些小节。”
“京里那些勾栏瓦舍，老子都逛遍了。月凌儿那个女的，装模作样的，花了几百两银子连手都摸不着。”
“他不是怕媳妇吗？听说这次带个伎女出门，气得王妃跑山里修道去了，差点跟孟皇后搭伙过子。”
……
被念叨的正主进了城，看着没精打采，眼睛底下挂着乌青，脸上一副愁容。
一直走到皇宫里，去拜见当今圣上。
赵煦早就拿到了三人联名上奏的详细经过，知道这小子是在装可怜、耍心眼，好把猎物一网打尽。
可瞧见他这副模样，还是愣住了：“佶儿过来，让我看看。这是怎么搞的？几天没合眼了？真把你吓破胆了？章援说你面不改色，狄谏说你谋划周全，还结交了好汉。这是怎么回事？”
林玄礼笑嘻嘻拉住他的手，往自己眼睛上按：“六哥，你摸摸。”
赵煦一伸手，指头上沾了点灰，竟是拿炭条画出来的黑眼圈，装成纵欲过度、受了惊吓的样子。
赵煦忍不住笑出声：“我让你别居功，可没让你装孙子。好好一个俊俏后生，画得跟花猫似的。赶紧把脸洗了再去见人。你就这么一路招摇进城的？这么大个壮小伙，怎么这么不中用？”
侍女端了热毛巾过来，先请官家擦手，再给他擦脸。擦净了，还是那个白白净净的少年，皮肤细嫩，眉清目秀，总带着笑，看着就招人喜欢。
“官家好像瘦了，等晚上我给做几样小菜。”
赵煦端着一碗凉茶慢慢喝，看他只用一只手接毛巾擦脸，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动弹不得。沉吟了一会儿，等他擦完脸，单手接过芦麦冬汤：“伤得这么重？郭伴伴还说你因为血染了我赐你的衣裳，哭了一场。你都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