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现实的窘迫和饥饿感交织，让她一时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按着胃部的手不自觉地用了点力。
顾宸本来已经打算转身离开，眼角的余光瞥见她这个细小无助的动作，脚步再次顿住。
他看着她低垂的脑袋，看着那截因为低头而露出的、白皙脆弱的脖颈，心里忽然就生出了烦躁，无法克制的无声一叹，那叹息轻得几乎像是错觉。
“冰箱里有食材。”他转开脸，声音有些不自在的说道：“二楼有客用厨房，工具齐全。你自己做。”
说完，不再给苏晚任何反应的时间，他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主卧室，开门，进去，然后“咔哒”一声，从里面落了锁。
苏晚站在空旷的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厚重的深色木门，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让她用他家的厨房，自己做东西吃？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种茫然的错乱，和深切的不可思议。
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胃部又传来一阵清晰的抗议，苏晚才慢慢挪动脚步，朝着楼下走去。
路过书房时，她透过没关严的门缝，瞥见里面一片狼藉——碎裂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散落一地的文件和瓷片，还有泼洒的深色液体……
她脚步一顿，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他刚才，是在书房里发火了，可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工作？该不会是因为自己吧？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饥饿感和对顾宸反复无常的畏惧，让她迅速收回了目光。
算了，不关她的事，他现在去休息了，她现在刚好可以轻松一点，做点饭给自己吃，反正资本家冰箱里的食材不用白不用。
主卧内。
顾宸没有开灯，厚重的遮光帘将阳光彻底隔绝在外，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的一线微光。
他脱掉外套，甚至没换衣服，直接和衣躺在了那张尺寸惊人的大床上。
床垫柔软，被子蓬松，带着高级洗涤剂和阳光晒过的洁净气息。
他闭上眼睛，努力让呼吸平缓，让思绪放空。
他很清楚自己必须去确认，用刘莉莉的去诱发林浩的欲望，借此来判断他到底为什么会附身在林浩身上？
是只有林浩和苏晚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会附身过去？
还是林浩和任何一个女人在一起的时候，他都会附身过去？
除此之外他还要确定自己对苏晚的悸动，不过是附身带来的后遗症，是林浩残留意识的污染，是短暂脱离自己阶层后产生的错觉。
他必须确认这一点。
必须。
带着这份冰冷而坚决的念头，顾宸的意识逐渐沉入一片刻意营造的黑暗，身体放松，呼吸变得悠长，他去看看那个被他亲手推入“艳遇”陷阱的林浩，此刻正在经历什么，又会对刘莉莉什么做出反应。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瞬，他脑海中却不由的浮现出了苏晚的脸，那是她流泪的样子！
心脏忽然紧促下沉，他皱了皱眉强行将这画面驱散，下一秒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半小时后，顾宸准时醒来，严密的窗帘遮着窗，只有底部边缘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
他睁开眼睛，缓了一两秒后眼神瞬息清明。
附身失败了！他的意识没有离体，没有附身在林浩的躯壳里。
顾宸坐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太阳。
是因为林浩当时没有接触苏晚？还是因为……附身这件事本身，存在着某种他尚未摸清的触发条件或限制？
他需要更多信息。
拿起床头柜上静音的手机，解锁，屏幕上净得没有任何无关消息，他直接拨通了程潇的号码。
“顾总。”程潇的声音立刻传来，背景音很安静。
“林浩那边，怎么样？”顾宸开门见山，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个的进展。
“按照您的吩咐，刘莉莉在半小时内……完成了任务。”程潇的措辞谨慎而专业，“林浩的反应在她预期之内，目前已经离开餐厅。据刘莉莉的汇报，林浩离开时有些慌乱，但并未表现出厌恶或明确的拒绝，后续有继续发展的空间。”
顾宸的指尖在冰凉的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一下：“有监控录像吗？”
“有，您方才休息时我已经询问过，那家私房菜馆的公共区域和包厢基本上都有监控。需要我现在给您发过去吗？”以顾氏的体量，想要一个小饭馆的某个时段，某个地点的监控录像还是轻而易举的。
“发到我私人邮箱。”
“好的。”
挂断电话，顾宸起身走到了另外一个小型的书房，打开电脑，登录加密邮箱，程潇发来的监控录像已经静静躺在收件箱里，他下载完之后直接点开。
电脑屏幕上瞬间就出现了饭馆的高清监控画面，角度是包厢的斜侧方，可以清楚的辨认出里面两人的表情和动作。
画面里，林浩和刘莉莉相对而坐，起初似乎是在交谈，后来刘莉莉站起身，绕过小圆桌走到了林浩身边，俯身说着什么，姿态亲昵。
林浩显然有些局促，身体微微后仰。
但他刚刚后仰，刘莉莉就像一条柔软无骨的美女蛇，忽然伸出双臂搂住了林浩的脖子，整个身体几乎依偎进他怀里，饱满的脯紧紧贴着他的手臂，脸颊也凑了过去。
林浩整个人都僵住了，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脸涨得通红，头继续下意识地往后躲，但身体却被刘莉莉缠住，动弹不得。
监控没有声音，但看刘莉莉的口型，似乎在说“别动”之类的。
林浩的身体果然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刘莉莉红艳的嘴唇，印上了林浩的。
顾宸冷冷地看着屏幕，双眼泛出一丝冰冷和讥讽，脸色也无比的冷淡。
看，这就是林浩。
这就是苏晚全心全意爱着的、那个在她口中“踏实、体贴、有上进心”的男人。
在美色面前，不过几杯酒，几句奉承，一个主动的投怀送抱，就心神大乱，手足无措，任由对方予取予求。
他的抗拒那么微弱，坚守不堪一击。
不过如此。
顾宸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讥诮的弧度，他甚至能够准确的判断出林浩此时的心理活动。
然而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在几秒钟之后，林浩忽然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一个激灵，粗暴地推开了紧紧缠着他的刘莉莉。
他站起来，脚步踉跄地后退了两步，满脸通红，嘴唇飞快地动着，看口型像是在急促地解释或道歉，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仓皇拉开包厢门，冲了出去。
视频到此结束。
顾宸盯着定格画面里林浩最后那张混合着惊慌和挣扎的脸，脸上那抹讽刺的弧度消失了，但不知为何他眼神却比刚才更加冰冷。
他居然推开了，在最后关头，他推开了刘莉莉，选择了逃离。
是因为不想对不起自己的女朋友苏晚，还是仅仅因为胆小、不敢承担后果？
顾宸向后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手指交叉抵在下颌，陷入沉思。
但不管怎么样，目前从这次实验里可以得出两个结论：第一，附身需要林浩与苏晚有直接接触或者处于同一空间。
第二，想要附身应该还可能需要其他未知条件触发。
今天的“实验”，大致可以确定林浩接触其他女人时，自己并不会附身过去。
不过这只是初步的判断，他需要更多、更可控的“实验”，来验证，来摸清规律。
想到这里，顾宸重新拿起手机，打给程潇。
“让刘莉莉接下来两天，通过社交软件和林浩保持高频联系。可以更暧昧，更深入地引导他建立情感依赖，让他逐渐为她痴迷。”顾宸的声音平稳而冷酷，像是在部署一场商业狙击：“但现实中，暂时不要见面，吊着他。”
“明白。”程潇应下，没有多问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