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苏晚:…
什么破脾气,阴晴不定的狗男人!
忍着气,苏晚在主楼旁边找到了那个比她出租屋卧室还大的杂物间,里面各类清洁工具、药剂一应俱全,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堪比专业保洁公司仓库。
她挑了一块看起来最柔软净的白色超细纤维抹布,一个崭新的水盆,接了半盆清水,小心翼翼地端回书房门口。
敲了敲门。
“进。”
苏晚推门进去,书房比她想象中更大,也更……压抑。
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深色实木书架,塞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和文件盒。
唯一没有书架的那面墙是整块玻璃,对着外面的山景,但此刻窗帘半掩,室内光线有些昏暗。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颜色沉郁的枣红色实木办公桌,顾宸就坐在桌后,面前摊开着一台超薄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金边眼镜上折射出了电脑里铅灰色的文字虚影。
他好像完全沉浸在工作中,对她进来毫无反应。
苏晚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将水盆轻轻放在靠墙的一个矮柜上,然后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顾宸,清了清嗓子道:“顾总……那个,我打扫的话,可能会有点声音,怕惊扰您工作。要不……您先去别的房间待一会儿?等我打扫完了您再过来?”
顾宸的视线似乎还凝在屏幕上,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了一下,薄唇微启,吐出的字句却让苏晚再次莫名其妙:
“不用。我不像某些男人,承受能力那么脆弱。你尽管你自己的事。”
某些男人?又是某些男人?
他到底是什么毛病?非得说话句句都带刺吗?还都是些她听不懂的暗刺!
狗脾气,狗脾气的狗男人!
苏晚只能在心里又骂了一句,然后认命地拧抹布,从离顾宸最远的那个书架角落开始,小心翼翼地擦拭起来。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她极轻的擦拭声,和她自己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顾宸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企划部提交上来的方案,那些复杂的图表、数据、分析文字,清晰地印在他的视网膜上,但奇怪的是,他的大脑似乎拒绝处理这些信息。
他的耳朵,背叛了他的意志。
它自动地、敏锐地捕捉着房间另一头传来的所有细微声响——抹布纤维擦过光滑木质书架表面的、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她偶尔需要挪动书籍时,手指与书脊、与书架隔板摩擦的细微动静;书籍被拿起又轻轻放下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闷响。
还有,她的呼吸声。
开始是平缓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克制。
但或许是因为擦拭需要抬手、弯腰,动作不断重复,那呼吸声逐渐变得有些急促起来,虽然很轻,但是在他过分专注的听觉里,却仿佛被无限放大。
那呼吸声,一起,一伏。
带着活生生的温热气息,穿透空气中漂浮的微尘,穿透书籍纸张的陈旧气味,一丝丝、一缕缕地飘过来,钻进他的耳朵,缠绕上他的神经。
它像活了过来。
像一只无形、柔腻、却又带着惊人热度和存在感的手,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对着他,慵懒又刻意地招摇、引诱:
来呀……过来呀……
看看我呀……
我打扫得好累呢……胳膊都酸了……
现在天气还有点闷,你猜,细密的汗珠,有没有打湿我身上这件薄薄的棉质衬衫?
你猜,我今天穿的这条浅灰色的休闲裤,有没有因为这点薄汗,微微紧绷在……腿侧?
哦,对了……
你摸过的,对吗?
借着另外一个男人的手……那双手,曾经探进衬衫的下摆,抚摩过那片温热细腻的腰侧肌肤;也曾经,隔着类似的休闲裤布料,感受过其下大腿的柔韧线条和饱满弧度……
刹那间!
那些他附身于林浩时,透过林浩的感官所经历、所感受、所触摸到的一切得活色生香——毫无预兆地冲破了他理智筑起的堤坝,裹挟着汹涌的、带着体温和战栗的洪流,将他灭顶淹没!
顾宸的呼吸不受控制的急促起来,身体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弦,他眼前的字体已经变得模糊,什么都看不进去了,耳朵里脑子里全都是苏晚的一举一动。
苏晚擦拭着,擦拭着,不知不觉就到了离顾宸只有半米的距离。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砰的一声!
是拳头砸在硬实木桌面上的声音!寂静之中,突兀响起,宛如晴空惊雷!
苏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震,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她急忙转头看去。
只见顾宸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头,正冷冷地看着她,金边眼镜后的那双眼睛,此刻幽深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某种苏晚完全看不懂的、激烈又压抑的情绪。
他的下颚线绷得极紧,脸色似乎也有些异样的……泛红?
“你喘气能不能轻一点?这么重,你是想把我吵死吗?”他又冷又冲的脱口训斥,态度毫不客气。
苏晚:“……?”
她有一种被天外飞石砸中脑袋的荒谬感,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行加粗加亮的大字在滚动播放:我他妈哔了狗了!
呼吸声音大?谁喘气没声音?而且她发誓,她刚才挪动书籍、擦拭书架的声音,绝对比自己呼吸的声音要大得多!这人是什么毛病?听觉变异了?还是果然就是单纯看她不顺眼,变着法儿找茬?
怒火在她腔里“噌”地窜起,烧得她脸颊发烫。
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拽住了她——这是老板,这是发她几万块月薪的老板,这是动动手指就能让她在行业里混不下去的老板。
想想工资,想想她和林浩远远还没有攒够的房子首付,想想下个月要交的房租,水电煤气费…
忍!
苏晚死死咬住后槽牙,硬是把冲到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垂下眼睛,避开他冰冷的视线,尽量让呼吸变得又轻又缓,几乎微不可闻。
然后她才重新拿起抹布,继续擦拭,动作更加小心翼翼,仿佛在拆解一枚炸弹。
然而不幸的是不到一分钟。
“你一声也不喘!”顾宸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更压抑,像绷到极致的弦,“是准备把自己憋死吗?”
苏晚擦着书架的手指猛地攥紧,抹布里的水被挤出来,滴落在地板上。
她真的、真的、真的哔了狗了!!!
大喘气不行!尽量不喘气也不行!怎么着?难道要她现在立刻马上出去找个氧气面罩戴上?或者脆在她头上套个玩偶服,来个物理隔绝一切气息?!他到底想怎么样?!
苏晚气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口剧烈起伏,却不得不拼命压抑。
她猛地扭过头,瞪着顾宸,眼睛因为怒气而格外亮,明晃晃的流露出了委屈。
顾宸对上她的视线,猛地撇过了头去,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几乎仿佛是咬牙切齿一般从自己的牙缝里挤出了简短的两个字。
“出去。”
这两个字,他说出口的时候声音嘶哑得厉害。
苏晚一愣。
“我说,出去!”顾宸几乎是低吼出来,眼神凌厉得像是要将她刺穿。
苏晚也是要忍不住了,出去就出去!她还害怕自己再被他挑一次刺儿,就要忍不住拿榔头捶他的头!
狗男人!狗男人!
一把将抹布扔到水盆里,不顾四溅的水花,她弯腰端起地上的水盆看也不看顾宸,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快,几乎是冲出了书房。
厚重的书房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被甩上,震得门框似乎都颤了颤。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苏晚端着水盆一直冲到远离书房的楼梯拐角处才停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口因为愤怒和委屈而剧烈起伏。
“该死的狗男人!你以为我乐意跟你同处一个空间?乐意在你手底下工作吗?要不是为了这份优沃的月薪,我早锤爆你的狗头了!”她咬着牙,从齿缝里噼里啪啦暴雨一般的挤出这几句话,而后语气更狠的道:“我诅咒你将来也遇到一个人这么折磨你,最好把你折磨的死去活来,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