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晴眯着眼沉沉地看着眼前小乞丐勉强被黄念慈擦净一点的小脸,翻涌着要不要让打他的小乞丐再打他一遍的想法。
但看着他脸上那掉了两颗牙的傻笑,还是暂时按耐下了。
这小鬼头在她爷爷那刷过脸,指不定她爷爷回来的时候心血来就问起他来了。
她爷爷向来就是烂好心,最见不得小孩子受苦受难,尤其是他得知有两个曾外孙后,对小孩子更是心软了。
这世界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他都想管都想帮,帮的过来么?
她是他亲孙女,却对她这么苛刻!
廖晴想到这,又是一阵咬牙。
她不虞地看一眼同样烂好心的黄念慈,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而黄念慈和小乞丐对话的声音隐隐约约还是从身后传来。
他们嘀嘀咕咕说她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廖晴不自觉地轻嗤出声,一阵可笑,但又觉得理所应当。
她对于他们而言,的的确确是个好人。
对周鸣山的话,却不是。
不过她没想过在周鸣山那做个好人!
……
清明时节雨纷纷。
节当天,傍晚又下了一场小雨。
廖晴还是有几声咳嗽。
桌上的元宝她这几天已经折了一小堆了,临近这时候,想起夜对她纠缠索命的周鸣山,她气愤地又不想给他烧纸了。
只觉得似乎这一举动无形妥协承认了一些什么东西,无所遁形。
四周隔音很差,天黑之后,廖晴听见了隔壁两家人边烧纸边絮叨的声音,接连不断,引人心烦。
人都死了,难不成烧个纸真的还能听见他们的话不成?
廖晴绷紧着脸,有些艰难地写下周鸣山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动作极慢地拿起装着元宝蜡烛的篮子走去后院门口。
卖纸钱的老人跟她说,最好还是在家里烧,因为是亲人,得让他回家里,要是在外面烧的话,他就觉得自己是孤魂野鬼,没有归属了。
廖晴才不!
周鸣山本就夜夜进梦里来了,他做孤魂野鬼就做孤魂野鬼,她要把他赶出去!
她就要在外面烧。
廖晴蹲在门边,微抖着手划开火柴盒。
夜晚冷风阵阵,静如鬼魅,应景应节。
她手里的火柴连续被阴冷的风吹灭了三次,第四次才点着。
火星子很快燃起,借着风势,燃得旺盛。
廖晴白皙的一张脸在摇晃的火光下看不清什么情绪,沉默看着那一簇火。
恍然间,闻着浓重的纸币烧灼味,突然觉得周鸣山的死更真实了。
一阵又一阵断续的冷风吹得她有些发寒,莫名心乱如麻。
她猛然想起,写上周鸣山生辰八字的那张纸条还没烧。
迟钝半天,廖晴僵硬地从口袋里找出来,在扔进火堆之前,指骨捏得很紧。
“周鸣山,别再来找我了……我,知道错了。”她涩低声,语调很轻,随风就散了。
她还是很清楚明白,周鸣山或许就是想听见她这话。
从他们以往数次的争执和吵闹不休里,他许多时候,只想要她一个认错的态度,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他。
她不想承认,周鸣山其实很多时候对她都很好,实际上也帮了她很多回。
可她亲手了他,这个事实无可逆转。
她找了很多借口来掩饰心中的不安和后悔,无济于事。
如果再来一次的话,她还会那样做吗?
廖晴也不知道。
“周鸣山……”廖晴低沉呢喃,呼吸逐渐艰难,心里不知名的情绪搅乱一片。
忽的又一阵风起,卷起燃烧的元宝纸钱,吹散一地。
写有周鸣山名字的那张纸条还未燃透,带着烧灼痕迹的边缘随风而起。
廖晴无意识抬眼追随。
下一瞬,脸上血色尽数褪去。
一道高挺熟悉的身影在黑暗中走近,灰暗的光影在他身上隐约照亮。
他一步步走近,隐匿在阴暗下面容愈发清晰,明暗交错,浓重的黑影恶兽一般,神情斑驳不清。
在廖晴眼里看来,他活像真的索命厉鬼。
她压在喉咙间的尖叫一时都叫不出来,只惊恐惨白着脸惶然僵硬看着他,呆若木鸡,做不出反应。
看着他脚步停顿一下,捡起飘落到他脚下的那张纸条,又重新向她走来。
廖晴那声惊叫终于还是冲破喉咙了,失声慌怕:“你不要过来!”
“滚啊!滚!”
惊慌失措下,她花容失色,大汗淋漓地后仰摔坐在地上,对着他大喊。
周鸣山被她极大突兀的反应喝住,在她三步远的位置止住脚步,抬眼看清她慌惧无色的模样,心里不明有些扯动。
“你认识我?”他加快两步走近。
此时的廖晴紧绷的神经线早已崩坏,哪听见他说的什么话,早吓得语无伦次了,难以淡定。
她都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是鬼。
只因心里本就有鬼。
惊惧的几声尖叫过后,她才恍然觉得浑身无力,想躲都没有力气。
许是身体原因,情绪波动过大,见周鸣山越发靠近,她被吓得眼一翻,惊怵晕过去了。
周鸣山及时扶住她瘫软的身子,下意识动作。
他唇线抿直,低头看她,面露几分疑惑探索。
她看见他,为什么会这样大反应?
他又为什么,觉得她熟悉。
周鸣山眼神再次落定在廖晴苍白无色的脸上,心里猛地又拉扯一下。
他跟她以前真的认识?她是他什么人?
冯家兄妹说他是个孤儿,没有亲人兄弟姐妹,她给他的感觉也不像是兄妹的样子,她会是他的谁?
周鸣山看着眼前的面容,莫名生出一股极力想要回想记忆的冲动,这是在他醒来得知失忆后头一回这样迫切。
可想不起来,一用力想他的头就泛起一阵胀痛。
周鸣山作罢,暂时收敛思绪,抱起地上晕厥的人,准备送去医院。
但没走两步就让人拦下了。
是端着药来找廖晴的黄念慈。
看见此刻情形,黄念慈还以为廖晴被人怎么着了,惊吓叫唤两声,鼓起勇气来,气势很足地让周鸣山把人放下。
周鸣山沉着解释,他只是路过碰见廖晴晕倒了,想送她去医院而已。
说话间,他也顺从地把廖晴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