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这破房子不防风也不防狗,今天咱们就去买材料,把它翻修成全村最暖和的屋!”
陆泽低沉的嗓音在破屋内回荡,压过了半空中的风雪嘶吼。
苏慕雪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宛若铁塔般的男人。
她没说话,只是把冻得通红的手指攥进衣角,重重地点了点头。
陆泽没耽搁。
他从苏慕雪刚收好的那一沓大团结里抽出两张,转身就踏进了风雪里。
直奔村大队的物资仓库。
大队会计李算盘正揣着手,缩在烧得通红的铁炉子旁打瞌睡。
听到推门声,李算盘掀开耷拉的眼皮。
一看是刚被老陆家扫地出门的陆泽,他嘴角立刻撇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哟,这不是净身出户的陆老二吗?”
李算盘往炉子里扔了块煤,皮笑肉不笑。
“咋的?外边风大,跑大队部蹭火盆来了?这炭可是集体的财产……”
话音未落。
“啪!”
两张崭新的大团结,混着几张工业券,被陆泽重重拍在满是油污的办公桌上。
李算盘后半句嘲讽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他差点咬了舌头,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在那二十块钱上,直冒绿光。
“三方上好的红松木板,两卷糊大棚用的厚塑料布。”
陆泽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还有你们私扣下来的那两床十斤重的新棉被,我全要了。”
李算盘搓着手,态度瞬间来了个大拐弯。
他谄媚地堆起笑脸,连连点头,拿钥匙的动作快得生怕陆泽反悔。
这年代,有钱就是大爷,更何况陆泽出的价远超市场价。
从仓库出来,陆泽顺道去了趟村东头。
敲开了村里孤儿铁柱家的门。
铁柱生得人高马大,平时老实巴交没少受村里人欺负,前世却为了护着陆泽挨过刀子。
“泽哥!你咋来了?”
铁柱穿着单薄的破袄,手里还攥着半个剌嗓子的糠饼子。
“别啃那破玩意儿了,拿上斧头锤子,带两个活利索的兄弟来给我修房子。”
陆泽一把夺过糠饼子扔进雪地里。
“完活,大肥肉管饱。”
铁柱眼睛一亮,二话不说,抄起墙角的家伙什,叫上两个平时走得近的本分汉子,跟着陆泽就往村尾赶。
四个大老爷们,推着满满一板车的好木料,浩浩荡荡地回了破土坯房。
“哐当!”
厚重的红松木板卸在院子里,溅起一地的碎雪。
“开。”
陆泽脱下破棉袄,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粗布里衣,露出一身虬结精悍的肌肉。
铁柱几人也全都是活的好手,立刻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
破木门被直接拆了劈成柴火。
陆泽亲手打磨红松木,用厚实的榫卯结构,换上了一扇严丝合缝的厚重实木门。
漏风的窗户框被全部砸掉重做。
两层厚厚的透明塑料布被死死钉在窗框上,中间留着空气层。
外面的白毛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塑料布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可屋里,却连一丝凉风都灌不进来了。
屋内的土墙被几人糊上了一层厚厚的黄泥掺麦秸秆,将那些巴掌宽的裂缝填得死死的。
但这还不算完。
陆泽把最好的几块红松木芯板挑了出来。
“泽哥,墙和门都弄严实了,这木板你要打衣柜?”铁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陆泽摇摇头,拿起锯子。
“欻,欻——”
锋利的锯齿撕咬着木料,木屑如同雪花般飞舞。
一股浓郁清新的松脂香气,瞬间盖过了屋里原本的腐朽霉味。
他要在土炕靠里的位置,沿着墙角,亲手打一个“暖阁”!
这是老一辈闯关东留下来的手艺。
用厚木板将睡觉的地方单独隔出一块半封闭的空间,只留一个挂帘子的口。
这样不仅能把土炕的热气死死锁在里面,还能隔绝外界的寒气。
木槌敲击铁钉的声音在屋里回荡。
苏慕雪站在灶台边,手里端着一碗刚烧开的热水,呆呆地看着那个挥汗如雨的男人。
陆泽的背肌随着动作块块隆起,汗水顺着麦色的皮肤滑落,砸在木屑上。
在这个男人身上,她看到了一种能撑起天的踏实感。
傍晚时分,大雪不仅没停,反而越下越密。
暖阁彻底成型。
红松木被打磨得没有一丝毛刺,透着木材天然的温润色泽。
陆泽指挥铁柱把那两床十斤重的崭新棉被抱进暖阁里铺好。
大红色的牡丹花被面,在昏黄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喜庆刺眼。
“行了,今天辛苦兄弟们。”
陆泽洗了把手,从灶台上端起早就热好的那锅猪肉炖粉条。
满满一大盆,连汤带肉,直接塞进铁柱怀里。
“拿回去跟兄弟们分了,以后跟着我,顿顿吃肉。”
铁柱看着那满盆泛着油光的肥肉块,喉结疯狂滚动。
他眼眶发热,猛地吸了吸鼻子。
“泽哥,以后你指哪我打哪!上刀山下火海,我铁柱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的!”
送走铁柱几人,陆泽关上那扇厚实的红松木门。
落下粗壮的顶门栓。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风雪和嘈杂。
屋里,土炕已经被烧得滚烫。
新糊的黄泥散发着淡淡的土腥气,混着红松木的松香,莫名的让人心安。
陆泽拿过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盆,倒满热水。
他走到还愣在原地的苏慕雪面前,把盆放下。
“去暖阁里脱了鞋,泡泡脚。”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苏慕雪咬着下唇,脱下那双早已湿透、补丁摞补丁的旧棉鞋。
白皙的脚趾冻得通红,上面甚至长了几个紫红色的冻疮。
刚一伸进热水里,苏慕雪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微微瑟缩。
陆泽二话不说,半蹲下身。
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她纤细的脚踝,将她的双脚按在热水里,动作粗鲁却又透着小心翼翼的力道,替她揉搓着僵硬的位。
掌心的老茧刮过柔嫩的脚背,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
“陆泽……”
苏慕雪声音发颤,想要把脚抽回来。
“别动。”
陆泽低着头,只吐出两个字。
热水驱散了深入骨髓的寒气,苏慕雪的眼眶渐渐湿润了。
泡完脚,陆泽用一块净的粗布替她擦水渍。
他指了指那个散发着松木香的暖阁。
“进去睡吧,以后没人能让你在风雪里挨冻了。”
苏慕雪钻进暖阁。
身下是烧得滚烫的土炕,上面铺着十斤重、柔软得像云朵一样的新棉被。
没有一丝冷风能吹进来。
她把脸深深地埋进有着阳光暴晒味道的被子里。
温热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红牡丹的被面上,洇出一圈圈深色的水痕。
她死死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发出哭声,肩膀却在被子里剧烈地抖动着。
她终于,在这个冰冷的靠山屯,有了一个真正的家。
夜深人静。
听着暖阁里传来苏慕雪均匀绵长的呼吸声,陆泽知道她睡熟了。
他没睡。
陆泽披着单衣,坐在那张三条腿的破桌子前。
桌上点着一盏如豆的煤油灯,火苗轻轻摇曳。
他手里拿着一从黑市搞来的高强度细钢丝,用一把钝锉刀,一点点打磨着钢丝的边缘。
“嚓,嚓——”
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泽的手指灵活翻飞,将钢丝打成几个构造精巧复杂的活扣套索。
这是专门用来对付山里那些警惕性高的猛兽的招。
他把做好的套索收紧,别在腰间的皮带上。
陆泽站起身,走到糊着双层塑料布的窗前。
透过有些模糊的塑料膜,他看向窗外狂风肆虐的黑夜。
鹅毛大雪被狂风卷向半空,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对面山头的轮廓都被彻底吞噬。
这天气,山里能冻死人。
陆泽眼底却翻涌起饿狼遇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他抬手摸了摸别在腰间的破柴刀。
“白毛风起了,软黄金该出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