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沈棠端着茶杯,茶是温的,不烫口。
满座的姑娘没一个再敢抬头看她。
周蕙兰把脸别到一边,耳子通红。
沈棠喝了最后一口茶,把杯子搁下。
“郡主府的海棠确实开得好,婉清妹费心了。”
她看向赵婉清,语气很客气。
“只是我近来事忙,坐不久,先走一步。”
赵婉清端着那盏冷透的茶,嘴角的笑有点僵,已经不如刚才松快了。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沈棠跟前。
“姐姐慢走。”
迎客时她牵沈棠的手,送客时她不敢了。
退了半步,侧身让路。
沈棠起身,拢了拢袖子,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沈姐姐。”
沈棠停下脚,回过头。
角落里站起一个姑娘。
穿着月白衫子,人看着清清淡淡的,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御史中丞家的嫡女,林昭。
她朝沈棠行了个礼,腰弯得很正。
“姐姐大婚之,我必登门道贺。”
花厅里一下就安静了。
七八个姑娘的目光都落在林昭身上,有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沈棠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眼睛很亮,背也挺得直。
“届时备好茶等妹。”
沈棠点了点头。
林昭笑了笑,坐回了原位。
沈棠转身出了花厅。
沉香早已等在廊下,一见她出来,就快步迎了上去。
“小姐,没事吧?”
“没事。”
两人往外走。
花厅那边的声音隔着一道花墙,断断续续传过来。
周蕙兰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凭什么翻我家的账?通济银号那些借贷是私密之事,她怎么能拿来当众说……”
赵婉清的声音打断了她,冷得很。
“你先惹的她。往后管住你那张嘴,别给我招事。”
周蕙兰不吭声了。
沈棠听见了,没回头。
嘴角勾了勾,脚下也没停。
沉香跟在旁边,瞄了一眼自家小姐那点笑意,也跟着乐。
出了郡主府的门,阳光洒下来,暖烘烘的。
沈棠上了马车,沉香翻身上马,车夫扬鞭,马车稳稳当当往朱雀大街方向去了。
车厢里,沈棠靠着车壁,闭目歇了一会儿。
今天这场赏花宴,来之前她就猜到不会太平。
赵婉清跟郑氏是姑侄,宁远侯府被到绝路上,郑氏自然会动用娘家的关系替儿子出头。
只是她们的出头方式太蠢了。
拿什么二嫁来膈应她?
她手里捏着半个京城勋贵的债务,谁敢多嘴,她就给谁报个数。
马车行至朱雀大街东段时,沈棠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远,但隔着街上的吵嚷,还是进了她脑子里。
【她出来了。】
沈棠睁开了眼。
【脸色还好。没哭也没气。】
他在附近。
沈棠伸手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扫过对面的街道。
马车、行人、叫卖的小贩。
然后她看见了。
隔了三四辆马车的距离,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黑漆马车正不紧不慢的行着。
四角挂着暗纹流苏,周围跟着几个不起眼的便装汉子。
是他。
他跟来了。
她去赴赏花宴,他在外面候着?
【那个周家的丫头——回头让人查一下安国公府的到期,提前十天催一次。】
沈棠的手在帘子边上停了一下。
他连周蕙兰说了什么都知道?
花厅里发生的事,有人给他传了话。
【是我疏忽了。该提前拦下这张帖子。】
【她不会生气吧。】
【她要是觉得被人围攻……会不会不想嫁了?】
沈棠放下车帘,靠回车壁上。
她的手搁在膝上,指尖摩挲着袖口的绣纹。
算了。不想。
她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了回去,从袖子里取出今天带出来的那本薄册子,翻开。
通济银号放贷总表。
她的眼睛在页面上快速扫过,数字一行行落进脑中。
今天在赏花宴上用了一次,效果不错。
但也暴露了她手里有这张底牌。
下次再用,就没有这么大的震慑力了。
得换个法子。
而且今天只是小打小闹,对付几个官家小姐罢了。
真正的硬仗在后头。
大婚之后,进了首辅府,要面对的是府里的老人,是朝堂上跟陆璟珩结怨的势力。
马车转过街角,那个心声渐渐远了,听不见了。
他没再跟上来。
大约是确认她平安上了车,就走了。
沈棠合上册子,闭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