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沈棠走到前院时,看见三辆黑漆马车停在影壁前面。
马车旁,站着十几个人。
打头的是管家陆甲乙,五十来岁,身形瘦,一身深灰色长袍,站的笔直。
他身后,还站着十个穿暗色短衣的汉子。
个个看着都不是善茬,身上那股子煞气,是见过血的。
沈棠一出来,陆甲乙就迎上前,恭敬的行了个礼。
“沈小姐。”
沈棠点了点头。
“陆管家。”
陆甲乙从袖中取出那块玄铁令牌,双手呈上。
“大人吩咐,通济银号及府中各产业的账册,已全部备齐。请沈小姐过目。”
他朝身后一挥手,两个护卫上前,揭开了第一辆马车上的油布。
三口大木箱。
每口箱子都有半人高,沉甸甸的摞在车板上。
箱子没上锁,箱盖虚掩着。
陆甲乙走到第一口箱前,掀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账册,一本本灰皮封面,贴着年份和类目的标签。
沈棠走近。
最上面那本,封皮上写着:通济银号,往来借贷,天启十二年。
她随手翻了一下,底下是天启十一年、十年、九年……
一直到天启六年。
整整七年的账。
第二口箱子是各处铺面和庄子的流水账。
第三口箱子是首辅府本身的收支总账。
全部加起来,少说几百本。
沈棠心里估算了一下。
三天。
他说三天后下聘。
她只有三天时间。
几百本账册,三天看完。
换作旁人,本不可能。
但她不是旁人。
“多谢陆管家。”
沈棠没多看,直接接过了那块玄铁令牌。
令牌入手,冰冷沉重。
“搬到我的书房去吧。”
陆甲乙行了个礼,又补了一句:“大人还吩咐了,这十名护卫留下,听凭沈小姐差遣。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
沈棠的眼光扫过那十个汉子。
这些人,不是护院。
是过人的。
“好,让他们先在前院歇着。”
沈棠没多问,她知道问了也白问。
陆甲乙一点头,就指挥人开始往里搬箱子。
沈棠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大箱子被一口一口抬进府中,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三天。
身后,沈相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站在回廊下。
他的眼神先是在那些护卫身上扫了扫,又落回女儿的背影上,眼神很复杂。
沈棠转头,正好对上父亲的目光。
父女俩对视了一眼。
沈相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回了正堂。
沈棠转回头。
一个还没过门的未婚妻,人家就派了十个护卫来守着,还送来了几百本涉及核心产业的账册。
这份量太重了。
重到不像是聘妻。
更像是……托付身家性命。
她转身,跟着搬箱子的队伍走向书房。
先活。
书房的门关上。
三口大木箱打开,账册摊满了整张书桌和旁边的两张条案。
沈棠换了身家常衣裳,头发松松挽了个髻,坐在书桌前。
她面前,摊开了第一本通济银号的账册。
半夏端了壶热茶进来,又端了碟点心,摆在手边。
“小姐,您从昨晚折腾到现在,一口气都没歇过,要不先睡一觉?”
“不用。”
沈棠已经翻开了第一页,眼睛在上面快速扫过。
“你去让厨房备着饭,我饿了会叫。其余的,别来打扰我。”
半夏张了张嘴,看着自家小姐那副专注神情,没敢再劝,乖乖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沈棠一个人,和几百本账册。
她没急着看细目,而是将所有账册取出,按着类目和年份在地上码好。
通济银号一摞。
各铺面庄子一摞。
首辅府总账一摞。
分完,她先翻了首辅府的总账。
她翻开天启十二年的总账,第一页是收入汇总。
沈棠的眼睛一行行扫下去,数字就自动在脑子里归拢好了。
首辅府的家底,比她想的还要厚。
光是固定收入——铺面租金、庄子产出、银号分红——每年就有近四十万两的进项。
这还不算陆璟珩的俸禄和朝廷赏赐。
四十万两。
什么概念?
宁远侯府一年的嚼用,撑死五万两,还得靠沈家补贴。
首辅府一年的进项,够宁远侯府活八年。
再看支出。
首辅府人口简单,陆璟珩一个主子,加上管家、仆从、护卫,全府上下不到两百人,每年的常开销不过三四万两。
首辅府每年能存下的银子,至少在三十五万两以上。
但沈棠很快发现一个问题。
支出项里,有一笔常年存在的杂项支出。
金额不固定,每年少则两万,多则五万。
账目上,只写了杂项二字,没有明细。
这些钱,花到哪儿去了?
沈棠心里记下这事,翻到下一页。
她的速度很快。
一本厚厚的总账,旁人看十天半月,她只用了半个时辰。
然后是第二本,第三本。
天色不知不觉就暗了下来。
半夏送来晚饭,沈棠随意扒了几口,又一头扎进账册里。
夜深。
烛火换了两。
沈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首辅府的账做得挺规矩,每笔钱都能查到来去,条目也清楚。
只有那笔杂项支出,没头没尾的,找不到线索。
沈棠暂时把这事放一边,抽出了另一摞账册。
通济银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