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沈清澜自是早已备好说辞，平静淡然地说道：“梦境中所见，虽梦境断续，但有些画面极其清楚。我曾在梦中见到一艘标着‘永昌粮行’的漕船，在镇江卸货时，搬出的不是粮食，而是贴封条的檀木箱，箱底还有暗记——‘通汇甲字柒’。”
她思虑片刻，又道：“还有一事，明年的这段子，江淮会突发百年一遇的大汛。郑坤为保漕运通畅，会擅自挪用河防银两加固堤坝，却因偷工减料导致三处决口，淹死百姓数千。此事后来被压下，但，如果我们现在就开始收集河防账目，提前布下眼线呢？”
萧璟大为震惊，深深吸了一口气：“此事若真，那郑坤便是死罪，三皇子也难逃包庇、失察之责。”
他看向沈清澜的眼神，已不只是赞赏，更添了几分敬畏，虽然听风楼得到的消息不及沈清澜详细，但有些细节他并未告知沈清澜，她却能都说出来，着实让人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你的梦，可真是天赐利器。”
萧璟手指在扬州的位置上，严肃道：“我会把你告诉我的信息整合给听风楼，让他们再去查探，等证据确凿后，我会让他们匿名送到督察院左都御史方正明的手中，此人为官刚正不阿，哪怕是皇子犯错，他也敢向父皇弹劾，而且他与三哥素来不睦。”
沈清澜眼珠一转，坏笑道：“我觉得光有证据还不够，需要同时让人在江南散布消息，制造恐慌，让那些盐商们知道事情败露，到时候让他们内部分裂，互相攀咬。届时，人证物证俱在，方可形成雷霆之势。”
沈清澜的主意正中萧璟的意思，他看着眼前这个足智多谋的女子，心中十分赞赏她。
他看向沈清澜的眼神充满了赞赏与宠溺，嘴角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不错，你的主意非常好。到时候，我会暗中在朝堂中推动，让这件事闹大，再让父皇派遣钦差前去江南严查此案，绝不能姑息！”
此事若办好了，那对萧睿必定是一个重大打击，他在朝堂上的地位也会随之动摇。
聊了半晌，已到午时，门外传来高午的敲门声。
“殿下，该用午膳了。”
两人回过神来，不知不觉竟聊了近一个时辰。
沈清澜长舒一口气，两人如今已初步布局，只等听风楼将证据收集好，他二人便可继续后面的打算，感觉离复仇成功的子越来越近了，她也愈发兴奋了。
“那就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了。”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萧璟迈出一大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揽入怀中道：“靖王府的吃食可是京中一绝，沈小姐不想留下来品尝一下？”
贴近萧璟，又闻到了那熟悉的味道。
沈清澜脸颊一热，轻轻将他推开道：“那本小姐就勉为其难陪殿下吃顿饭吧！”
萧璟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尽是温柔。
萧璟带着沈清澜来到前厅，桌上已摆满琳琅满目的菜肴，都是她爱吃的，看来萧璟一早就想好了留她下来吃午饭。
两人坐上桌后，丫鬟开始为二人布菜。
沈清澜环顾四周，这靖王府太大了，大得空落落的，一点家的温馨都没有，想来萧璟平里自己一个人很孤独吧。
她夹起一块鸡肉送入嘴中，椒麻的味道瞬间填满唇齿，嫩滑的鸡肉汁水充足，果然好吃。
“哇，真的很好吃耶！”沈清澜瞳孔都放大了，对菜肴赞不绝口。
萧璟开心地笑道：“那后你可多来府上走动，想吃什么就跟厨房说。”
“好。”
两人用完午膳后，萧璟将她送到大门口，并将一块玄铁令牌放入她手中：“这是听风楼的‘天字令’，持此令，可调动听风楼的暗探，或者查阅楼中除皇室绝密外的所有档案。”
萧璟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或许，你还可以查一下，关于你母亲的死。”
沈清澜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这种事情，听风楼也会有记载吗？
如此说来，她母亲的死，并不是简单的病死？
看到沈清澜的表情，萧璟愣了一下，伸手轻抚她额前的碎发：“去吧，扬州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回来了，到时候，你我二人再商讨后续对策。”
高午带着沈清澜出了大门，她紧紧握着手中尚带有体温的令牌，在小枝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刚回到家，管家林善就迎了上来，开心说道：“大小姐，你可回来了，小少爷回来了。”
听到“小少爷”，沈清澜的心绪暂时从思母情绪中脱离出来。
这个小少爷名叫沈清轩，是她的同母所生的嫡出弟弟，前几个月一直在大雍学宫上学，如今放假归来。
“姐姐！”刚说着，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沈清澜侧身一瞧，沈清轩从花园中跑出来，伺候他的张婆子紧跟其后。
沈清轩一蹦一跳地跑到了沈清澜面前，一把抱住她。他如今六岁半，已齐沈清澜的腰线那般高。
“在学宫可有听老师的话？”沈清澜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可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与同窗相处可还融洽？”
“姐姐，你真啰嗦，你竟不问我是否想你？”沈清轩嘟囔着小嘴，“一回来就问我功课，跟父亲一样啰嗦。”
沈清澜满眼宠溺，揉了揉他的头，牵着他的手往内院走去：“好好好，不问你的功课了，晚上想吃什么，跟姐姐说，姐姐亲自给你下厨。父亲这两去冀州提亲了，要后才回来了。”
两人走到静轩院，这是沈清轩的院子，几个婆子正在打扫卫生，归置沈清轩的行李。
“咦，阿柔姐姐和那个凶巴巴的姨娘呢？”沈清轩四处张望。
往里他一回来，沈清柔就要给他摆脸色，偶尔还会掐他，常常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而柳姨娘也经常挑他的刺，动辄打骂。
如今回来后，院内静悄悄的，他还有些不习惯。
沈清澜骄傲道：“阿轩放心！她二人已被关禁闭了，有姐姐在，后她二人不敢再欺负你了。”
“嗯！”沈清轩高兴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