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银白战舰穿破云层。
下方山河飞速倒退。
江城已经消失在视线尽头。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辽阔到近乎看不到边际的荒野。
山脉横亘。
大河奔涌。
偶尔能看到成群异兽在荒原上迁徙。
更远处，还有一道道直冲云霄的气血狼烟。
那是人族武者与异兽厮留下的痕迹。
林渊站在舷窗前，目光平静。
这片天地，比江城大太多。
江城，不过是一座基地市。
而圣武学府，则是整个人族南部最顶尖的武道学府之一。
无数天才削尖脑袋想进去。
因为那里不只是学校。
更是通往万族战场的门。
是真正强者的摇篮。
陆镇岳站在一旁，抱着手，笑眯眯地看着林渊。
“小子，感觉如何？”
林渊道：“异兽不少。”
陆镇岳嘴角一抽。
正常新生第一次乘坐圣武战舰，看到壮阔山河，都会震撼。
再不济，也会问圣武学府有多大，有多少宗师，有多少传承。
结果这小子第一反应，是异兽不少？
这脑子里除了，还有别的吗？
陆镇岳却更满意了。
战斗院要的就是这种人。
见山河，不想游历。
见异兽，只想拔刀。
好苗子。
真正的好苗子。
陆镇岳道：“那片荒野叫黑骨平原。”
“圣武学府外院弟子的试炼地之一。”
“里面从一级到六级异兽都有。”
“不过以你现在的实力，最多只能在外围活动。”
林渊眼神微动。
“六级异兽？”
陆镇岳瞥了他一眼。
“别想。”
“你现在四阶中期，斩五级初期已经很极限。”
“遇到六级异兽，一巴掌就能把你拍成肉泥。”
林渊没有反驳。
只是问道：“六级，奖励多吗？”
陆镇岳愣了一下。
随后哈哈大笑。
“多。”
“圣武学府里，所有资源都可以靠战功换。”
“异兽有战功。”
“万族有战功。”
“闯试炼塔有战功。”
“上擂台击败同级武者，也有战功。”
“只要你够强，资源不会缺。”
林渊点头。
“那就好。”
陆镇岳看着他，眼神带着几分玩味。
“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
“圣武学府，不是江城。”
“江城那些所谓天才，在圣武学府里，也就是普通学生。”
“这里有大族嫡系，有宗师后人，有从小泡兽血长大的怪物。”
“你是赤血序列，待遇最高。”
“但待遇越高，盯着你的人就越多。”
林渊淡淡道：“不服的，可以来。”
陆镇岳笑了。
“他们当然会来。”
“你一个江城出身的新人，刚入府就拿赤血令。”
“换作你是别人，你服吗？”
林渊道：“我不需要别人服。”
陆镇岳眉头一挑。
林渊继续道：“不服就打。”
“打到服。”
陆镇岳大笑出声。
“好！”
“老夫就喜欢你这种直接的。”
“不过记住，学府内不能随便同学。”
“除非上生死台，或者对方先对你下死手。”
林渊平静道：“我有分寸。”
陆镇岳想了想江城考核里被他打断腿的周烈，又想了想被拖走的林天。
嗯。
确实有分寸。
至少没直接砍死。
就在这时。
战舰前方的云层忽然散开。
一座巍峨巨城，出现在天际尽头。
那不是普通城市。
而是一座建立在群山之间的巨型学府。
高墙如山，延绵百里。
一座座武道塔拔地而起。
演武场大得像平原。
天空中有战舰穿梭。
地面上有气血强横的学生来往。
更远处，数道巨大光柱冲天而起。
每一道光柱之中，都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强者气息。
圣武学府。
到了。
林渊看着那座巍峨学府，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不是震撼。
是兴奋。
这里的强者，更多。
这里的异兽，更多。
这里的戮值，也会更多。
……
圣武学府。
接引广场。
今天是江南各城新生入府的子。
广场上早已聚集了大量年轻武者。
他们来自各大基地市。
有省城世家子弟。
有武馆天才。
有军部推荐的前线新秀。
也有小城出来的黑马。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不弱的气血波动。
放在外界，他们都是别人眼里的天才。
可到了这里，天才只是入场券。
“听说了吗？今年战斗院出了一个赤血序列。”
“赤血序列？真的假的？这东西不是好几年没给新人了？”
“听说是陆副院长亲自接回来的人。”
“什么来头？”
“好像是江城的。”
“江城？”
“那种小地方也能出赤血序列？”
“是不是搞错了？”
“不可能吧，赤血序列是什么分量？一个小城新生凭什么？”
广场一角。
几名衣着华贵的年轻人站在一起。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白色武道服的青年。
青年身形修长，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倨傲。
他叫秦无锋。
江南省城秦家嫡系。
十八岁，四阶后期。
入府前，已经被评为战斗院高级种子。
在江南省新生里，他原本被认为是最有希望拿到赤血序列的人。
可现在，赤血令给了别人。
还是一个江城来的。
秦无锋脸色平静，眼神却有些冷。
身旁一名新生冷笑道：“秦哥，听说那个林渊在江城出了点风头。”
“斩了头五级异兽。”
“所以陆副院长才破例给了赤血令。”
另一人嗤笑。
“五级异兽？”
“谁知道水分有多大。”
“一个江城小地方的考核，能放出什么真正强大的五级？”
“说不定已经被镇压阵削弱过了。”
“再加上陆副院长惜才，夸大一些战绩，也不是不可能。”
秦无锋没有说话。
只是看向远方天空。
那里，一艘银白战舰正在缓缓降落。
圣武战舰。
陆副院长回来了。
也就是说，那个林渊要到了。
秦无锋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赤血令，不该给一个小城武者。
那是给真正顶级天才的。
而他秦无锋，才有资格拿。
……
战舰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
陆镇岳率先走出。
接引广场上的导师和老生纷纷行礼。
“见过陆副院长！”
陆镇岳摆了摆手。
“都起来。”
随后，他侧身。
林渊从战舰中走出。
黑色作战服。
长刀在背。
神情平静。
他身上没有世家子弟的华贵。
也没有新生初入圣武的激动。
只有一股很淡，却让人无法忽视的血腥气。
那是过很多异兽和人后，才会留下的气质。
接引广场瞬间安静了一下。
无数目光落在林渊身上。
审视。
好奇。
质疑。
敌意。
还有不屑。
“他就是林渊？”
“气息倒是挺冷。”
“境界好像只有四阶中期？”
“四阶中期拿赤血序列？开什么玩笑？”
“秦无锋都是四阶后期，也只是高级种子。”
“这小子凭什么？”
秦无锋身旁一名壮硕青年直接冷笑出声。
“陆副院长是不是太抬举江城了？”
“一个四阶中期，也配赤血令？”
声音不大。
但广场上都是武者。
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陆镇岳瞥了那人一眼，似笑非笑。
他没有开口。
因为他知道，这种场面林渊自己能处理。
林渊也确实看向了那人。
“你不服？”
壮硕青年一愣。
随即冷笑。
“是又如何？”
“我叫周横，省城周家。”
“四阶中期。”
“和你同境。”
“我倒想知道，你凭什么拿赤血令。”
周围新生立刻兴奋起来。
来了。
果然有人不服。
赤血序列这种待遇，没人会轻易服气。
尤其是一个小城出身的新生，突然压在所有人头顶。
林渊看着周横。
“你想试？”
周横一步踏出，气血爆发。
“敢不敢上接引台？”
圣武学府接引广场中央，有一座黑色高台。
名为接引台。
新生入府时，若有人争议排名、资源、序列资格，都可以在上面切磋。
不分生死。
但拳脚无眼。
每年都有新生刚入府就被打得抬下去。
周横敢第一个跳出来，自然也不是蠢货。
他和林渊同为四阶中期。
而他出身省城周家，从小修炼玄阶功法，体魄强横，战技凶悍。
对付一个江城小子，他有信心。
林渊点头。
“可以。”
陆镇岳忽然道：“入府第一天，别下手太重。”
周横以为这话是对他说的，立刻笑道：“陆副院长放心，我会留他一口气。”
陆镇岳嘴角一抽。
傻小子。
老夫是在提醒林渊。
林渊看了陆镇岳一眼。
“我尽量。”
陆镇岳：“……”
接引广场上，不少老生听到这句话，顿时来了兴趣。
这新人挺狂啊。
周横脸色一沉。
“小子，别光嘴硬。”
“上台！”
他一步踏上接引台。
林渊跟着走上去。
两人相对而立。
周围瞬间围满了新生和老生。
秦无锋站在人群前方，双手抱，眼神冷淡。
他没有出手。
周横只是试探。
若林渊连周横都压不住，那赤血令就是笑话。
一名接引导师看了陆镇岳一眼。
见陆镇岳没有阻止，便开口道：“切磋规则。”
“不得故意致死。”
“不得使用禁药。”
“双方准备。”
周横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噼啪作响。
他看着林渊，冷笑道：“听说你会用刀？”
“拔刀吧。”
“不然等我近身，你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林渊站在原地。
没有动刀。
“你还不够。”
周横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不够？”
“好！”
“那我就看看，你这赤血序列到底有多硬！”
轰！
周横脚下地面一震。
整个人如蛮兽般冲出。
他修炼的是周家《蛮象劲》。
力量极强。
一旦爆发，全身气血如蛮象踏地，能硬生生碾碎同阶武者。
周横一拳轰出。
拳风压得空气爆响。
“蛮象崩山！”
这一拳，足以轰碎合金墙壁。
不少新生脸色微变。
“不愧是省城周家。”
“这一拳很强。”
“四阶中期里，周横的力量绝对算顶尖。”
“林渊还不拔刀？”
“他想硬接？”
周横眼中闪过狞色。
敢托大？
那就废你一条手臂！
下一秒。
他的拳头已经轰到林渊面前。
林渊终于动了。
不是拔刀。
而是抬手。
五指张开。
啪。
他的掌心，稳稳接住了周横的拳头。
巨大的气浪从两人脚下炸开。
接引台地面裂开一道道细纹。
可林渊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周横瞳孔骤缩。
“怎么可能？”
他的全力一拳，竟然被单手接住了？
还是如此轻描淡写？
林渊看着他。
“力量不错。”
“但太散。”
话音落下。
林渊五指猛地收紧。
咔嚓！
骨裂声响起。
周横脸色瞬间扭曲。
“啊！”
他的拳骨被林渊硬生生捏裂。
周横怒吼一声，另一拳轰向林渊面门。
林渊抬腿。
砰！
一脚踢在周横腹部。
周横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接引台边缘。
轰！
黑色石台被砸出一个浅坑。
周横弯着腰，嘴里喷出一口酸水，脸色涨成猪肝色。
全场一静。
一招。
同为四阶中期，周横竟然一招就被压制了？
还没完。
林渊一步步走向他。
周横咬牙起身。
眼中怒火狂涌。
“我还没输！”
他猛地撕开上衣，体表浮现出一层淡淡青黑色纹路。
“蛮象真身！”
他的气血再次暴涨。
力量至少提升三成。
不少新生惊呼。
“周横竟然练成了蛮象真身？”
“这是周家的核心战技！”
“他刚才没有用全力。”
“这下林渊要认真了吧？”
周横双眼泛红。
再次冲向林渊。
这一次，他的速度和力量都比刚才更强。
整个接引台都在震动。
林渊终于停下脚步。
他抬眼。
修罗域没有完全展开。
只是泄露出一丝。
轰！
血色意瞬间压向周横。
周横冲锋的动作猛地一滞。
眼前仿佛出现了尸山血海。
无数异兽尸体堆积如山。
一双冰冷的眼睛，在血海尽头注视着他。
恐惧。
无法抑制的恐惧。
周横的蛮象真身竟然被这一缕意压得气血紊乱。
林渊已经来到他面前。
一拳。
砰！
拳头砸在周横口。
护体气血炸裂。
蛮象真身破碎。
周横再次倒飞出去。
这一次，他直接滚下了接引台。
重重摔在人群前方。
口吐鲜血。
彻底昏死。
全场死寂。
新生们脸上的嘲讽一点点凝固。
周横输了。
而且输得毫无悬念。
从头到尾，林渊连刀都没拔。
甚至，连真正的战技都没用。
秦无锋身旁几名新生脸色变了。
“这家伙……”
“好强的意。”
“他真是江城出来的？”
“周横的蛮象真身被他一拳打碎了。”
“怪不得能拿赤血令。”
秦无锋眼神也微微凝重。
他承认，林渊比他想象中强。
但也仅此而已。
周横不是他的对手。
同样也不配出他的真正实力。
林渊站在接引台上，目光扫过下方众人。
“还有谁不服？”
声音平静。
却让不少新生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
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
但很快，一道嗤笑声响起。
“打赢一个周横，就想让所有人闭嘴？”
人群分开。
秦无锋缓缓走出。
他一出现，周围气氛立刻变了。
“秦无锋要出手了！”
“省城秦家嫡系。”
“四阶后期。”
“听说他已经领悟半意。”
“他原本最有希望拿赤血序列。”
“这下有好戏看了。”
秦无锋走到接引台前。
抬头看着林渊。
“林渊。”
“你确实有点本事。”
“但赤血令不是打赢周横就能拿稳的。”
林渊看着他。
“你也要试？”
秦无锋淡淡道：“我不欺你。”
“你刚战一场。”
“我给你一刻钟恢复。”
林渊道：“不用。”
秦无锋眉头微皱。
林渊继续道：“你比他强不了多少。”
全场再次一静。
狂。
这句话比刚才还狂。
秦无锋是谁？
省城秦家嫡系。
四阶后期。
半意。
这次江南新生里，公认最顶尖的几人之一。
林渊竟然说他比周横强不了多少？
秦无锋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林渊。”
“狂妄是要付出代价的。”
林渊道：“上来。”
秦无锋一步踏上接引台。
他没有废话。
反手取出一杆银色长枪。
枪身寒光流转。
锋芒刺眼。
他一握枪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
像一柄出鞘的长锋。
“我出枪，不轻易收手。”
“你现在拔刀，还来得及。”
林渊右手落在刀柄上。
“可以。”
秦无锋眼中寒光一闪。
下一秒。
他动了。
银枪破空。
一道寒芒瞬间刺向林渊眉心。
快。
极快。
比周横强了不止一筹。
周围不少新生甚至没看清枪影。
林渊拔刀。
铛！
刀枪碰撞。
火星四溅。
秦无锋手腕一抖，长枪如毒蛇般连刺七下。
每一下都指向林渊要害。
眉心。
咽喉。
心口。
丹田。
肩井。
膝骨。
手腕。
狠辣至极。
这不是切磋枪法。
是伐枪术。
林渊眼神微动。
终于有点意思。
他脚步横移长刀不断格挡。
铛铛铛！
金铁碰撞声密集响起。
两人在接引台上快速交锋。
眨眼间，便已经交手数十招。
秦无锋越打，脸色越沉。
他的枪法来自秦家玄阶上品战技《七寒枪》。
讲究快、准、狠。
同阶武者很少能挡住他前二十枪。
可林渊挡住了。
不但挡住，还很轻松。
对方的刀法没有华丽招式。
可每一刀都恰好落在他的枪势薄弱处。
像是提前看穿了他的攻击轨迹。
这种感觉让秦无锋极其不舒服。
他低喝一声。
“寒枪破岳！”
轰！
四阶后期气血全面爆发。
银枪之上覆盖一层冰冷寒芒。
这一枪刺出，空气都仿佛被撕裂。
接引台地面结出淡淡寒霜。
不少新生脸色大变。
“秦无锋动真格了！”
“这一枪四阶巅峰都得避！”
“林渊要用底牌了！”
林渊看着刺来的银枪。
没有退。
体内修罗血微微沸腾。
意，凝于刀锋。
他没有使用屠神九刀。
对付秦无锋，还不够资格。
他只用伐七式。
“断锋。”
刀光斜斩。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