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家大厅。
气氛压抑得像一座即将坍塌的大山。
林渊站在大厅中央,身上的作战服还没来得及换下。
衣襟破碎。
血迹涸。
左肩一道爪痕深可见骨,口缠着的绷带还在往外渗血。
三天前,他刚从北境前线回来。
在那里,他带着第七小队死守黑风隘口七十二小时,斩异兽三百余头,硬生生从兽里抢回了一座即将沦陷的补给站。
队友死了六个。
他也差点死在那里。
可回到林家后,等来的不是一句关心。
不是一碗热饭。
而是一场审判。
主位上,林家家主林震南面色阴沉,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他的旁边,母亲苏婉容眼眶微红,却不是因为林渊身上的伤。
而是因为站在她身侧的少年。
林天。
林家的养子。
此刻,林天一身净白衣,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
他微微低着头,小声道:“哥哥,你别怪爸妈,也别怪姐姐们。”
“他们只是觉得,圣武学府的保送名额,对我更重要。”
林渊抬眼,看着他。
林天继续道:“我知道这个名额是哥哥在前线拼命换来的,可哥哥已经在前线历练三年了,实力应该也不差。”
“但我不一样。”
“我的体质刚觉醒,导师说我是A级武道天赋,只要能进入圣武学府,将来一定能为林家争光。”
说到这里,他眼眶一红。
“哥哥,要不还是算了吧。”
“我不想因为我,让你和爸妈闹得不开心。”
话音落下。
大厅里的几名林家姐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大姐林清雪冷声开口:“林渊,你看看小天,再看看你。”
“小天到现在都还在替你说话,你呢?”
“你一回来就板着脸,好像全家都欠你一样。”
二姐林若晴也皱眉道:“不就是一个保送名额吗?你是林家长子,为家族做点牺牲怎么了?”
三姐林晚晚更是不耐烦地看了林渊一眼。
“前线前线,你天天拿前线说事,有意思吗?”
“林家养你这么多年,难道你不该回报家族?”
林渊沉默地听着。
口的伤隐隐作痛。
可比起伤口,更疼的是心。
他看向主位上的父亲。
“所以,你们今天叫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林震南眉头一皱。
“林渊,注意你的态度。”
“圣武学府的保送名额,家族已经决定给小天。”
“你在前线待过三年,实战经验丰富,就算没有这个名额,也可以参加普通武考。”
林渊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沙哑。
“普通武考?”
“爸,你知道这个名额怎么来的吗?”
“黑风隘口兽,三百多头异兽,七名战士只活下来我一个。”
“我把队友的尸体背回来,把补给站守下来,军部才给了这个保送名额。”
“现在你一句家族决定,就要我让出去?”
林震南脸色微变。
但很快,他便冷哼一声。
“你既然姓林,你的一切就属于林家。”
“家族培养你这么多年,如今让你为家族让出一个名额,很过分吗?”
林渊盯着他。
“培养我?”
他缓缓抬起自己缠满绷带的手。
“我十三岁入武营。”
“十四岁第一次上战场。”
“十五岁被异兽咬穿腹部,躺在军医院半个月,林家有人来看过我吗?”
“十六岁,我替林家守北境,换来的资源,全部送回了家族。”
“十七岁,我拿命拼下圣武学府的名额。”
“现在你跟我说,林家培养我?”
大厅里一片死寂。
苏婉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但下一刻,她便红着眼道:“林渊,你怎么能这么跟你爸说话?”
“我们是你的父母!”
“父母让你让一让弟弟,有错吗?”
“弟弟?”
林渊看向林天。
林天被他看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往苏婉容身后躲了躲。
苏婉容立刻心疼地护住他。
“你吓他做什么?”
“小天身体不好,从小就懂事,不像你,满身戾气,一回来就让家里不得安宁!”
林渊口像是被狠狠刺了一刀。
他受伤流血的时候,没人问疼不疼。
林天只是皱一下眉,所有人都心疼得不行。
真是可笑。
太可笑了。
林清雪冷声道:“林渊,你别摆出一副全世界都对不起你的样子。”
“你是哥哥,小天是弟弟。”
“这个名额给他,才是利益最大化。”
林若晴也跟着道:“没错,小天是A级天赋,你呢?前线三年,才不过二阶武者。”
“圣武学府的名额给你,就是浪费。”
三姐林晚晚翻了个白眼。
“说白了,你就是嫉妒小天。”
“嫉妒爸妈疼他,嫉妒他天赋比你好。”
林天立刻低声道:“三姐,你别这么说哥哥。”
“也许哥哥只是太在乎这个名额了。”
说着,他看向林渊,眼神诚恳。
“哥哥,你放心。”
“等我进入圣武学府,将来变强了,一定会保护林家,也会保护你的。”
“到时候,你就不用再去前线拼命了。”
林渊看着他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忽然问了一句。
“林天,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演得很好?”
林天脸色一僵。
苏婉容顿时怒了。
“林渊!”
“你怎么能这么恶意揣测小天?”
林震南也沉下脸。
“够了。”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丢到林渊脚下。
“签字。”
林渊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名额转让协议。
上面甚至已经替他填好了名字。
只差一个手印。
林震南语气不容置疑。
“按了手印,这件事到此为止。”
“以后你还是林家长子。”
“若是不签……”
他目光骤冷。
“那你以后也不用回林家了。”
空气瞬间凝固。
林渊慢慢弯腰,捡起那份协议。
所有人都看着他。
林天低着头,嘴角却悄然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林清雪神色缓和了一些。
“这就对了。”
“林渊,别再闹了。”
“你只要听话,林家不会亏待你。”
听话?
林渊看着手里的协议。
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轻笑。
随后笑声越来越大。
笑到牵动伤口,鲜血从绷带里渗了出来。
笑到眼眶发红。
笑到整个大厅的人都皱起了眉。
林震南怒道:“你笑什么?”
林渊猛地抬手。
刺啦!
协议被他当场撕成粉碎!
纸屑纷飞。
大厅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林渊!”
林震南猛地站了起来。
“你放肆!”
林渊抬起头,眼神冰冷得可怕。
“放肆?”
“我为林家守前线三年,换来的就是你们一句让我把名额让出去。”
“我满身伤回来,你们没有一个人问我疼不疼。”
“林天说一句身体不好,你们就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
“现在,你们还想让我跪着把血汗让出去?”
他一步步往前走。
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淡淡血印。
“这委屈,老子不受了。”
林清雪脸色一沉。
“林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林渊没有理她。
他从脖子上扯下一枚玉符。
那是林家嫡系子弟出生时都会佩戴的符。
也是林家血脉契约的象征。
玉符在,血脉相连。
玉符碎,恩断义绝。
苏婉容脸色一白。
“林渊,你要什么?”
林渊惨然一笑。
“你们不是说,林家养了我吗?”
“好。”
“这条命,我还给你们。”
话音落下。
他猛地一掌拍在自己口。
砰!
沉闷的声音在大厅里炸开。
林渊身体剧烈一颤。
下一刻,他张口喷出一口心头血。
鲜血洒在玉符之上。
嗡!
玉符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林震南脸色大变。
“住手!”
可已经晚了。
林渊五指猛然发力。
咔嚓!
玉符应声而碎!
刹那间。
一股无形的血脉气息,从林渊体内被硬生生剥离出来。
剧痛袭遍全身。
像是有人用刀子在他骨髓里搅动。
林渊额头青筋暴起,脸色惨白如纸。
可他没有跪。
甚至没有叫一声疼。
他只是死死盯着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父亲。
母亲。
姐姐。
还有林天。
这些曾经被他视作亲人的人。
从这一刻起,全都与他无关。
苏婉容捂着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你……你竟然真的斩断血脉?”
林清雪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林渊竟然会做到这一步。
林天更是脸色一白。
不知为何,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安。
林震南死死盯着林渊,怒火滔天。
“逆子!”
“你敢断绝关系?”
林渊抬手擦去嘴角的血。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冷得让人心底发寒。
“从今天开始,我林渊,与林家再无半点关系。”
“三年镇守,命还你们。”
“从此大路朝天,生死无关。”
说完。
他转身就走。
“站住!”
林震南怒喝。
“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回来!”
林渊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
只是淡淡说道:“放心。”
“林家的门,我嫌脏。”
轰!
大厅里众人如遭雷击。
林清雪怒道:“林渊!你太过分了!”
林若晴咬牙道:“你会后悔的!”
林晚晚更是气得眼眶发红。
“没有林家,你算什么东西?”
林天也红着眼开口:“哥哥,你别冲动,只要你现在认个错,爸妈一定会原谅你的……”
林渊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冰冷,漠然,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林天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林渊笑了笑。
“林天,好好拿着那个名额。”
“别急。”
“属于我的东西,我会亲手拿回来。”
说完,他拖着满身伤势,走出了林家大厅。
没有人追。
也没有人拦。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苏婉容才像是失了魂一样后退半步。
林清雪皱眉道:“爸,他只是一时赌气,过不了几天就会回来认错的。”
林若晴冷哼:“没有林家的资源,他在外面活不了多久。”
林晚晚也咬牙道:“等他吃够苦头,就知道谁才是真正为他好了。”
林天低着头,没人看见他眼底的得意。
林震南缓缓坐回主位,脸色阴沉。
“让他走。”
“我倒要看看,他离了林家,能撑几天。”
……
林家大门外。
冷风如刀。
林渊一步一步走在空荡的街道上。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斩断血脉契约,等于自毁基。
换作常人,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暴毙。
可林渊不后悔。
他宁愿站着死。
也绝不跪着活。
就在这时。
一道冰冷机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斩断血脉枷锁,符合绑定条件!】
【无限戮系统,正在绑定!】
【绑定成功!】
【宿主:林渊。】
【境界:二阶武者。】
【当前戮值:0。】
【系统规则:击异兽、敌人、强者,即可获得戮值。】
【戮值可提升境界、推演功法、强化武技、修复伤势!】
【检测到宿主当前伤势严重,是否消耗新手奖励,修复肉身?】
林渊脚步停下。
下一秒。
他眼中寒芒骤起。
“修复。”
【叮!新手奖励已发放!】
【伤势修复中……】
轰!
一股磅礴热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断裂的经脉开始重塑。
撕裂的血肉开始愈合。
原本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
林渊缓缓握紧拳头。
骨节发出噼啪脆响。
他抬头,看向城外荒野区的方向。
那里,是异兽的乐园。
也是人类武者的坟场。
更是他的猎场。
林渊嘴角缓缓勾起。
“林家。”
“你们最好祈祷,别再来招惹我。”
“因为从现在开始……”
“挡我路者,皆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