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5:29  ·  所属小说:维港飘雪

霍聿州站在楼梯口。

他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没系,领带也没打,头发比平时多了几丝凌乱。

他大概刚从书房出来,被楼下的动静惊动了。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但沈昭宁注意到他下楼的速度比平时快。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滑过,指节微微泛白。

“母亲。您来之前应该先打电话。”他走到客厅中央,有意无意地站在了沈昭宁和何婉仪之间。

那个位置不是正中间,偏左了半步。

偏左半步意味着什么,何婉仪不会看不出来。

“我来看看自己儿子,还需要预约?”何婉仪语气里的冷硬比面对沈昭宁时更甚。

“您不是来看我的。”

何婉仪没有否认。

她侧眸淡淡扫了姚可欣一眼,姚可欣立刻心领神会地往前踏出一步,眉眼弯起,对着霍聿州绽开一抹分寸恰好、温柔得体的笑意。

“聿州,好久不见。上次你生宴都没来得及好好聊。”

“我那天走得早。”霍聿州语气淡漠疏离,并未对提前离场做出半句解释,径直开口,“你们今天来,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何婉仪环顾客厅,目光在沈昭宁身上停了半秒,“你这里多了生人,我总要弄清楚,是什么人。”

霍聿州周身气场骤然沉了几分,语气冷硬直白,护得坦荡:“她是我签下的舞者,不是什么需要被审查的人。

“签的舞者,”何婉仪重复了这几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你是做生意的,我当然相信你的商业判断。但签什么、不签什么,总要看清楚的。”

“我看得很清楚。”

沉默。客厅里的空气像一被拉紧的琴弦,再拧一厘就会崩断。

“好啦好啦,”姚可欣忽然开口了,声音温柔轻快,像一缕恰到好处的清风打破僵局,“何阿姨就是顺路来看看,聿州你别太紧张。沈小姐你也别介意,何阿姨说话就是这个风格,习惯了就好。”

她说着走到沈昭宁面前,从头到脚看了她一眼。

不是何婉仪那种审视,但也绝对算不上友善。

那是一种更微妙的打量: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沈小姐,你皮肤真好。北方女孩子就是白。”她笑了笑,然后转过身,挽住何婉仪的胳膊,“何阿姨,我看时间差不多了,还要去置地那边试礼服呢。下周慈善晚宴的礼服还没定。”

何婉仪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个动作极其自然,自然到沈昭宁一眼就看得出来这种亲昵不是装出来的,是长期的、被双方家族认可的关系。

“阿聿,下周的晚宴你别忘了。你爸虽然不在了,霍家还是要有霍家的体面。”

霍聿州神色平静,语气淡淡,听不出波澜:“我知道。”

何婉仪又看了沈昭宁一眼。

这一眼比之前所有的审视都短暂,但包含的信息量最大。

她没有说“你最好别想太多”,也没有说“你不配”。

她只是用那双和霍聿州一模一样的淡琥珀色眼睛,平平地看了沈昭宁一眼,然后移开。

那一眼的意思是:我不需要说什么。你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一天,就不可能走进我儿子的人生。这不是威胁,是事实。

“可欣,走了。”

何婉仪转身,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砖上,节奏和来时一模一样,坚定、规律、毫不迟疑。

姚可欣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看霍聿州,是看沈昭宁。

那个眼神里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善意。

只有一种淡淡的、基于阶层本能的评估,像在评估一件她不需要买、也不想买、但可以顺便看看标价的商品。

大门合上。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昭宁站在原地,手指还掐在掌心里。

她慢慢松开手,掌心留下了四个指甲印,其中两个隐隐发红。

她的脊背依旧挺直,但肩膀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羞辱。

那个女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看似无意实则精心设计的停顿,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你不属于这里。

霍聿州转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

“你不用在意她。”他语气平和,带着安抚的意味。

沈昭宁垂着眼,语气故作镇定:“我没有在意。”

“你的手在发抖。”他一语戳破,目光锐利而直接。

沈昭宁把手背到身后,强装从容地辩解:“那是练功累的。”

他看着她。

她回视他。

几秒后,他做了一个沈昭宁完全没预料到的动作,他径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然后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沈昭宁轻声推脱:“我还要去练功。”

“周敏之给你放了一小时假。”

沈昭宁微微一怔,眼底掠过诧异:“你知道她的课表?”

他淡淡挑眉,语气理所当然:“她的薪水是我付的。”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走到沙发对面,坐下来。

沙发太软,她陷进去,脊背立刻弯了几分。

她有些不自在地调整了坐姿,把腰重新挺直。

霍聿州静静望着她局促调整坐姿的模样,唇角没有笑意,狭长的眼眸却微微眯起,眸光沉沉地锁住她。

“你在害怕什么。”他声线低沉,一语直击要害。

沈昭宁下意识绷紧脊背,强撑着镇定:“我没有害怕。”

“你在。”他语气笃定,不容反驳。

“我怕什么?”她抬眼反问,眼底藏着慌乱。

“你怕我对她的态度感到愤怒,但你不确定能不能在我面前表现出来。你怕你刚才表现得太在意,会影响我对你的判断。你怕。”

“够了。”她猛地出声打断,指尖攥得发白,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戳穿心事的窘迫。

霍聿州停下来,看着她。

沈昭宁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但她不想再被他用那种冷静的、精准的、像在解剖一份财务报表一样的方式分析下去了。

“您说得对,我是在发抖。但不是因为您母亲。是因为她让我想起了一个我不想记起来的事实。

在你们的世界里,我不算什么。

不是她的错,她只是说出了实话。而这才是最让我难受的。”

霍聿州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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