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4:51  ·  所属小说:此情已烬,后会无期

线索是从一张老照片开始的。

苏清鸢调查林薇薇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学历造假、履历造假、利用陆则衍资源打压同行——这些是她已经掌握的,足以让林薇薇在商界身败名裂。但她总觉得不够。这些东西的核心依然是陆则衍,依然是“林薇薇和陆则衍的关系”。她要找的是林薇薇这个人本身——在她遇到陆则衍之前,她是谁?她做过什么?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答案藏在一张五年前的微博照片里。

那张照片是林薇薇大学时期的合影,画面中有六七个女孩,穿着学士服,站在一座老旧的图书馆前。苏清鸢本来是在查林薇薇的学历信息时偶然翻到这张照片的,发照片的人 tagging 了几个名字,其中一个叫“周漫”的账号引起了她的注意——因为这个账号在照片下的评论写着:“薇薇,想你了,什么时候回国聚聚?”

苏清鸢点进了周漫的微博。

周漫的账号已经很久没更新了,最后一条微博定格在两年前,是一张咖啡店的照片,定位在京华市。苏清鸢顺着这个定位,花了三天时间,找到了周漫现在工作的公司——一家不大不小的广告公司,职位是客户经理。

她没有直接去找周漫,而是先做了一番功课。周漫和林薇薇大学时期关系很好,是同一个宿舍的,毕业后各自发展的轨迹不同。但奇怪的是,从某个时间点开始,周漫的微博里再也找不到林薇薇的痕迹,两个人的互动戛然而止。苏清鸢直觉这里面有故事。

她通过一个中间人约到了周漫,地点选在林薇薇绝对不会出没的一家私密茶馆。

周漫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警惕。她三十岁上下,穿着得体但不算出挑,脸上有职场人惯常的礼貌笑容,但眼底藏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疲惫。苏清鸢注意到她的手指上有婚戒的痕迹,但戒指已经不在了——离婚,或者分居。

“你是记者?”周漫坐下后,第一句话就是试探。

“不是。”苏清鸢给她倒了杯茶,姿态从容而坦诚,“我是苏清鸢。林薇薇现在的男朋友——陆则衍——是我的丈夫。正在办离婚的丈夫。”

周漫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了苏清鸢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原来是你”的了然。她在新闻上看到过年会的事,也听说过酒会上苏清鸢揭露林薇薇学历造假的风波。作为一个曾经和林薇薇朝夕相处四年的人,周漫对这条新闻的关注度远超普通吃瓜群众。

“你想知道林薇薇的事。”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清鸢点了点头,没有拐弯抹角:“我需要了解她是一个怎样的人。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保护我自己。”

周漫沉默了很久。茶馆里很安静,只有煮水壶发出的细微声响。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汤,琥珀色的液体映出她模糊的面容,像一张被时间洗褪了色的旧照片。

“我和林薇薇大一就认识了,一个宿舍,上下铺。”周漫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些她不太愿意回忆的事情,“她刚入学的时候,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时候她挺朴素的,也不太会打扮,和普通的大学生没什么区别。”

苏清鸢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变化发生在大二上学期。”周漫的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她认识了一个学长,家里做建材生意的,有点钱。那个学长追她,她开始学着打扮,学着化妆,学着怎么和有钱人打交道。那段时间她挺开心的,真的——我以为她找到了喜欢的人。”

“后来呢?”

“后来那个学长和她在一起两个月,就劈腿了。”周漫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林薇薇哭了一个星期,然后她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苏清鸢微微倾身。

“她说——‘漫漫,我算是想明白了。感情这种东西,谁认真谁就输了。以后我不会再为任何人认真,我要让所有男人都为我认真。’”周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用茶水的温度压住什么,“我当时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失恋了发泄一下。但后来我发现,她是认真的。”

周漫开始一个一个地数。

大二下学期,林薇薇和系里的一个研究生在一起,那个研究生的父亲是某地级市的副市长。两人交往四个月,林薇薇通过那个研究生的关系,拿到了一份暑假去市政府实习的机会。实习结束后,她甩了那个研究生,理由是“性格不合”。

大三,林薇薇通过社交活动认识了一个做进出口贸易的商人,三十多岁,已婚。她和他保持了半年的暧昧关系,换来了一辆mini cooper和几个奢侈品包。那段时间她开始频繁出入京华市的高端社交圈,认识了很多原本和她不会有交集的人。

大四,林薇薇同时和三个男人保持联系。一个是即将毕业的学长,家里开连锁酒店的;一个是在读的MBA,家里做金融的;还有一个是已经工作多年的建筑师,在业界有点名气。这三个人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存在,林薇薇在不同的人面前扮演不同的角色——清纯的、知性的、妩媚的,游刃有余,从未失手。

“那三个后来怎么样了?”苏清鸢问。

周漫苦笑了一声:“有两个在毕业前发现了彼此的存在,闹了一场。林薇薇的处理方式很脆——两个都不要了,直接断了联系。第三个,就是那个建筑师,现在还蒙在鼓里,偶尔还在微博上给她点赞。”

苏清鸢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她不是没有预料到林薇薇有这样的过去,但亲耳听到这些细节,感觉还是不一样。那些细节拼凑出的不是一个“为爱痴狂”的女人,而是一个冷静的、精于计算的、把男人当阶梯的猎人。

陆则衍不是林薇薇的第一个猎物,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毕业之后呢?”苏清鸢追问。

周漫的表情变得更复杂了。她放下茶杯,双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毕业之后,我和她联系就少了。一来是因为我发现她变得让我不认识,二来是因为——”周漫顿了一下,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苏清鸢安静地等待。

“大四那年,我谈了一个男朋友。那个人家里条件不错,父亲是做工程的,在京华市有人脉。我和他感情很好,已经见过家长了。”周漫的声音微微发颤,“林薇薇知道我和他在一起之后,开始找各种借口接近他。一开始我觉得是自己多心了,她是我的好朋友,怎么会做那种事?”

“后来呢?”

“后来有一次,我提前回宿舍,看到林薇薇在试我的裙子——我男朋友说最喜欢的那条裙子。”周漫的眼眶红了,但她咬着嘴唇忍住了,“我问她什么,她说就是试试,没什么。我当时很生气,但选择了相信她。结果一个月后,我男朋友跟我提分手,理由是‘性格不合’。分手后不到两周,有人看到他和林薇薇一起吃饭。”

苏清鸢微微皱眉:“他和林薇薇在一起了?”

“没有。”周漫的声音冷了下去,“林薇薇本没打算和他在一起。她就是——用她后来的话说——‘帮你测试一下他是不是真的爱你’。测试完了,她就撤了。但我男朋友因为她,对我彻底变了。后来我才知道,林薇薇跟他说了很多关于我的事情,有些是真的,有些是编的。那些话不可能从我嘴里说出来,但从林薇薇嘴里说出来,他信了。”

周漫说到这里,终于没能忍住,眼泪掉了下来。她飞快地用手背擦掉,像是这个动作已经练习过无数次,熟练到不会让任何人觉得她在哭。

“我大学四年最好的朋友,毁了我的初恋。”周漫的声音哑了,“从那以后,我就和她断了联系。她后来找过我几次,想和好,我没理她。我知道她不是在乎我这个朋友,她只是需要一个在她需要的时候能帮上忙的人。”

苏清鸢把纸巾盒推到她手边,没有说话。

她不需要说“我理解你”或者“我也经历过”之类的话。有些伤痛是不需要共鸣的,你只需要让对方知道,你在听,你相信她说的话。

周漫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你问我林薇薇是什么样的人,”她看着苏清鸢,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认真,“她就是那种——你以为她对你好,其实她所有的‘好’都是标了价的。她帮你,是为了将来你帮她。她对你好,是因为你身上有她想要的东西。一旦你没有利用价值了,或者她对你的利用结束了,她会像扔掉一件旧衣服一样把你扔掉。”

“陆则衍在她眼里,从来不是什么爱情。他是一个资源,一个平台,一个可以让她一步登天的跳板。你说你正在和他办离婚——我猜,林薇薇本不在乎你离不离婚。她在乎的是,离了婚之后,陆则衍还能给她多少。”

苏清鸢端起茶杯,慢慢地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但她没有皱眉。

周漫说的这些,她不是没有想过。但“想过”和“从另一个亲历者口中证实”,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前者是猜测,后者是证据。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苏清鸢放下茶杯,语气真诚而克制,“我知道说出这些对你来说不容易。”

周漫摇了摇头:“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她站起来,拎起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小心她。她比你想象的可怕得多。”

门关上了。苏清鸢坐在茶馆里,面前摆着两个茶杯,一壶已经凉透了的茶。窗外是京华市深秋的黄昏,银杏叶在风中旋转着落下,铺满了整条街道。

她在那里坐了很久。

不是在想林薇薇有多可恶。她在想,一个人到底要经历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林薇薇的过去不是她伤害别人的理由,但理解她的形成机制,有助于预测她的下一步行动。

苏清鸢有一个习惯——在制定计划之前,她会尽一切可能了解对手的全部。不是为了同情,是为了精准。你知道一个人最深的恐惧是什么,就知道在什么时候出手最有效。你知道一个人最渴望的东西是什么,就知道怎么用那个东西来控制或摧毁她。

林薇薇最渴望的不是陆则衍,是“阶层跃迁”。她从一个普通家庭出身,凭着一张脸和一套精心设计的人设,一步步爬到了现在的位置。她最怕的不是失去陆则衍这个人,而是失去陆则衍代表的那个阶层、那种生活方式、那种“被仰望”的感觉。

所以,真正的打击不是让陆则衍离开她——陆则衍迟早会离开她,苏清鸢对此深信不疑。真正的打击是让所有人看到,她配不上那个位置。不是陆则衍不要她,而是她从来就不配拥有陆则衍。

这就是苏清鸢要做的。

当天晚上,苏清鸢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动态。没有指名道姓,没有情绪宣泄,只有一句话和一张配图。

那句话是:“有些人的人生,从开头就是精心设计的谎言。”

配图是一张拼图——左边是林薇薇简历上写的“伦敦大学学院巴特莱特建筑学院硕士”,右边是巴特莱特建筑学院官方回复的“查无此人”邮件截图。

这条动态发出后不到一个小时,就被截图传遍了京华商界的朋友圈。第二天,有几个八卦自媒体开始跟进,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盛华林薇薇学历造假实锤”“白月光还是白骨精?林薇薇人设崩塌全过程”。苏清鸢没有转发那些文章,也没有做任何评论。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事态发酵,像一个猎人在观察陷阱里的猎物。

第三天,又有新料出来了。这次不是苏清鸢放的,是某个匿名的网友——但苏清鸢知道是谁。匿名网友放出了林薇薇大学时期的照片和聊天记录,证明她在大四期间同时和多名男性保持暧昧关系,其中至少有两段关系发生在对方已有女友或妻子的情况下。

聊天记录是真是假?苏清鸢不知道,也不在乎。重要的是,舆论的雪球已经开始滚了,而且越滚越大。她不需要亲自出手做每一件事,她只需要在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倒下的时候,确保后面所有的牌都朝着她设计的方向倒下去。

第四天,周漫找到她,问她需不需要更多证据。苏清鸢说需要,但不是现在。现在要做的不是继续放料,而是让飞一会儿。让林薇薇自己去解释,自己去辩解,自己把自己越描越黑。

果然,林薇薇的反应和她预料的一模一样。

先是沉默。然后是矢口否认。然后是“有人故意陷害我”。然后是搬出陆则衍来替她撑腰——“则衍说了,会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最后,是在一次公开场合情绪崩溃,对着镜头哭着说“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苏清鸢看着那段视频,林薇薇哭得梨花带雨,妆容花了一半,睫毛膏晕成了黑色的泪痕,看起来确实像个被全世界欺负的受害者。但苏清鸢注意到一个细节——林薇薇哭的时候,双手捂着脸,但手指之间的缝隙足够让镜头拍到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的。

真正的崩溃是顾不上表情管理的。林薇薇的“崩溃”,是精心编排过的表演。

苏清鸢关掉视频,拿起手机,给沈渡发了一条消息:“第三阶段的计划,可以提前了。”

沈渡的回复一如既往地简短而直接:“好。”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夜色中的京华市灯火辉煌,远处的写字楼灯光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流淌在城市的血脉里。她能看到盛华集团总部大楼的轮廓,那里曾经是她每天出入的地方,现在看起来像一座遥远的、与她无关的城堡。

城堡里的国王,正在被他的白月光拖入泥潭。而国王自己,还浑然不觉。

苏清鸢没有幸灾乐祸。她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是注定的。陆则衍选择了不相信她,选择了相信林薇薇,那就让他承担这个选择的后果。她已经给了足够多的机会,已经忍了足够久的时间,已经退到了退无可退的底线。

现在,她不退让了。

林薇薇的形象崩塌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苏清鸢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林薇薇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她有多优秀,而是因为她踩在多少人的肩膀上。那些被她利用过的人、伤害过的人、抛弃过的人——苏清鸢会把他们的故事一个一个讲出来,不是作为八卦,而是作为证据。

证据证明,林薇薇这个人,从里到外,都是假的。

而陆则衍,不过是被她骗得最久的那一个。

阅读偏好

字号
行距

阅读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