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周三的清晨，天刚蒙蒙亮。
宿舍的闹钟还没响，林知许已经醒了。
她悄悄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淡光，摸出放在床头的语文书。今天是她第一次以课代表身份组织早读，而且还要和陈屿一起带读古文，一想到这，她的心跳就忍不住加快。
她把《劝学》的篇目反复看了三遍，又在心里默背了一遍字音，确认不会出错，才轻轻下床洗漱。
唐棠被她的动静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知许，你怎么起这么早啊？”
“今天早读要带读。”林知许压低声音，怕吵醒江柚和纪今芜，“我想再准备一下。”
“紧张啦？”唐棠笑了笑，“没事，有陈屿呢。”
提到陈屿，林知许的脸颊微微发烫，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宿舍楼下的路灯还没灭，昏黄的光洒在石板路上。校园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学生，脚步轻缓地往教学楼走。
林知许走到教室门口时，班里还没几个人。
她推开门，习惯性地往自己的座位走，却在路过后排时，脚步顿住了。
陈屿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校服外套整齐地搭在椅背上，只穿了一件白T恤。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他正低头看着英语单词本，指尖夹着一支黑色水笔，偶尔在单词下划一道横线，神情专注。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眸。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知许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连忙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早。”
“早。”陈屿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林知许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刚拿出语文书，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屿走到她桌前，停下脚步。
“带读的篇目准备好了吗？”他问。
林知许猛地抬头，对上他清淡的目光，连忙点头：“准、准备好了，《劝学》。”
“嗯。”陈屿颔首，目光扫过她手里的语文书，“古文里的通假字和生僻字，你标一下。”
他说着，伸出手，指了指课本上的“君子曰：学不可以已”，“‘已’读yǐ，容易有人读成jǐ。”
林知许的指尖微微一颤，连忙拿出红笔，在“已”字旁边标上拼音。
“还有‘鞣以为轮’的‘鞣’，通‘煣’，读róu。”陈屿又指了指下一句，“这个字必考，你等会儿带读时，重点强调一下。”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净整齐，指腹轻轻落在书页上，没有碰到她的手，却让她的脸颊发烫。
她认真地点头，把他说的重点一一标红，字迹工整得不像平时。
陈屿看着她低头认真标注的模样，眉峰微不可察地柔和了几分。
他很少主动帮人，更不会耐心地提醒这些细节。可不知为什么，看到她紧张得指尖发颤的样子，他就忍不住想多提醒几句。
“早读时，你先带读现代文部分。”陈屿收回手，站在原地，淡淡道，“古文部分我来带，你跟着就好。”
林知许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惊讶：“可是……老师说我们一起。”
“你声音小，古文生僻字多，后排听不清。”陈屿的理由很直接，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就这么定了。”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林知许心里的慌乱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攥着红笔，小声说：“谢谢你，陈屿。”
“不用。”陈屿摇头，目光扫过她桌角的水杯，“喝点水，等会儿带读要开口。”
说完，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英语单词本，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再平常不过的提醒。
林知许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喉咙的涩感缓解了不少。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喧闹声慢慢响起。唐棠、江柚和纪今芜走进教室，看到林知许桌前标满红笔的语文书，又看了看后排的陈屿，相视一笑。
“看来我们的副课代表，很负责任嘛。”江柚挑了挑眉，小声说。
林知许的脸颊微红，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课本。
七点整，早读铃准时响起。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知许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讲台旁。
几乎同一秒，陈屿也从后排起身，走到她身侧。
少年身姿挺拔，站在她旁边，像一堵安静的墙，替她挡去了一部分目光。
林知许攥着语文书，抬头看向全班，声音轻却清晰：“今天早读，我们读《劝学》，先读现代文翻译，再读古文原文。”
说完，她率先开口：“君子曰：学习不可以停止。”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没有了昨天的颤抖。
全班同学跟着她一起朗读，声音整齐划一。
现代文翻译读完，林知许看向身侧的陈屿，轻轻点了点头。
陈屿接过话，清冷低沉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够有力，每个字音都咬得清晰准确，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全班同学立刻跟着他朗读，声音比刚才更响亮了。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
陈屿的目光扫过全班，在林知许身上停留了一瞬。
女孩站在他身侧，微微仰着头，跟着他的节奏朗读，睫毛轻轻颤动，神情专注又认真。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让她看起来格外净。
陈屿的心跳，轻轻漏了一拍。
他迅速收回目光，继续带读。
一柔一低的声音，在教室里交织，像一首安静的歌。
早读结束时，林知许的嗓子微微有些哑。
她走下讲台，刚回到座位，就看见桌角放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瓶身带着微凉的温度，瓶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一行净利落的字迹：少说话，润润嗓子。
林知许拿起矿泉水，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瓶身，心里却暖暖的。
她抬头看向后排。
陈屿正低头看着语文书，仿佛什么都没做。
可林知许知道，这瓶水，是他放的。
她小心翼翼地把便利贴撕下来，夹在语文书里，然后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清甜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缓解了嗓子的涩，也让她的心里，漾开一圈圈温暖的涟漪。
她悄悄看向陈屿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
无缘无故的觉得怎样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