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清晨六点半,宿舍楼道已经被脚步声与洗漱声填得满满当当。
林知许是被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晃醒的。天还没完全亮透,淡青色的云层压在群山轮廓上,整座景乐的校园都浸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连空气都带着微凉的湿意。她轻手轻脚爬下床,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室友,动作轻得像一片影子。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带着一丝没睡熟的倦意。她用冷水拍了拍脸,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脑子稍稍清醒。军训服是统一的墨绿迷彩,宽大、不贴身,套在身上显得她愈发瘦小,裤脚需要折上两圈才不至于拖地。
唐棠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还带着睡意的软糯:“知许,你起得好早呀……”
“怕迟到。”知许小声回应。
江柚已经穿戴整齐,短发利落,神情平静,像永远不会慌乱的人。纪今芜则是最后一个下床的,动作散漫却迅速,随手抓过帽子往头上一扣,酷劲十足。
四人结伴走出宿舍时,天边已经泛起淡金。
知远栋楼下站满了穿着同款迷彩的新生,远远望去,像一片涌动的绿色浪。人声、脚步声、行李箱滚轮声、教官的口令声混在一起,嘈杂却充满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气息。
林知许下意识往人群边缘靠了靠。
她习惯站在不显眼的地方,习惯沉默,习惯把自己藏起来。
场很大,塑胶跑道在晨光里泛着浅红,主席台高高立着,旗杆上的红旗被风拂得轻轻飘动。远处是连绵的山,轮廓温柔,将整座校园圈在怀里,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找到高二(3)班的队伍时,人群已经站得密密麻麻。
知许跟着唐棠往队伍中间站,目光低下,然后在人群里轻轻扫了一圈。
然后,她看见了陈屿。
他站在男生队伍靠后的位置,他身高有1米8,在17岁有这身高的确在现在也算是较高的了,看他样子也许还会在长,应该会长到1米85左右。他身姿挺拔,即便穿着宽大的迷彩服,也显得净利落。晨光照在他侧脸上,鼻梁线条清晰,下颌线净利落,嘴唇抿成一条浅淡的直线,安安静静地站着,不说话,不打闹,却格外惹眼。
林知许看了一下便收回了目光。
“立正——”
教官的声音突然炸响,浑厚有力,瞬间压下所有喧闹。
所有人立刻站直身体,林知许也绷紧了脊背,双手紧紧贴在裤缝上,指尖微微泛白。她从小就怕严厉的人,更怕这种被目光扫视的感觉,连呼吸都不敢太重。这时教官再次说“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这一个星期的教官,我叫吴威,大家叫我吴教官就行了,好了,现在全体队友向左转,跑步走。”队伍跟在教官后面跑,跑到了场上。这时全部队伍在场,听着总教官在台上演讲,等总教官发表了军训开始的号令。所有教官带着自己的队伍到自方队的训练场。
阳光一点点爬升。
起初是温柔的晨光,到八点多时,已经变得灼人。热气从地面往上蒸,贴着脚踝、小腿、手腕往上爬,所有学生额角都很快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太阳往下滑,痒得人难受,却不能抬手擦。
迷彩服不透气,后背很快被汗浸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又闷又热。
林知许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她能听见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能听见周围同学压抑的喘息,能听见头顶蝉鸣一浪高过一浪,尖锐、持久,像永不停歇的哨声。眼前的光线越来越亮,亮得有些晃眼,她微微垂眸,盯着地面上自己小小的影子。
影子很淡,很单薄,像随时会被烈融化。
“不许动!谁让你动的!”
教官的脚步声从队伍前走到后,皮鞋踩在跑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走近一步,林知许的心就跟着紧一分。她屏住呼吸,全身肌肉都绷着,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从小就不是勇敢的人。
她只会忍耐。
忍耐父亲的责备,忍耐家境的落差,忍耐陌生环境的局促,忍耐烈下的眩晕。
时间慢得像被拉长。
每一秒都难熬。
不知站了多久,教官终于一声哨响:“原地休息十分钟!”
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
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有人大口喝水,有人互相扇风,喧闹声再次涌来。林知许缓缓松了口气,往后退了半步,靠到一棵香樟树下,背贴着粗糙的树,才觉得稍稍安稳。
她抬手,轻轻擦了擦额角的汗。
指尖沾着湿凉的汗意,也沾着一点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