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苏糖糖从沙发上弹起来。
“我也去我也去!”她跑到玄关,碎花裙子的裙摆在膝盖上打了个旋。叶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衣帽间出来了,护目镜已经摘了,灰蓝色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整张脸。
她没说话,但已经换好了鞋。
四个人出了门,坐电梯下楼。
电梯里四面都是镜子,苏糖糖对着镜子理了理双马尾,江晚晴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叶冰对着镜子把耳后的碎发重新拨下来遮住半张脸。
陈默站在她们中间,电梯镜子里的画面像某个时尚杂志的封面。
叮。电梯到一楼。
四个人走出单元门,穿过小区花园,走到壹号院大门口。
门禁外面是一条双向四车道的景观大道,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树荫下停着一排车。
陈默一眼就看见了那台黑色的宝马X5,停在马路对面,车漆在树影里显得暗淡,跟旁边一台白色保时捷Macan比起来,像个穿了正装混进酒会的保险推销员。
刘婉清从宝马副驾驶钻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玫红色的紧身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裙摆短到大腿中段。
脚上踩着一双红底高跟鞋,挎着那个菱格纹的包。
脸上的妆比上次在万隆广场还浓,假睫毛刷得像两把扇子。
驾驶座下来一个男人。
四十岁上下头发梳得油亮,穿一件藏蓝色Polo衫,领子立着。
肚子从Polo衫下面鼓出来,皮带勒在肚腩下面,勒出一道弧线。
他锁了车,宝马的遥控器在手里转了一圈,发出“滴滴”两声。
刘婉清挽住他的手臂,脯贴在他的上臂上,压出一个弧度。
她正要往壹号院的售楼处走,余光扫到了门口站着的人。
陈默。
她停住了,目光从陈默身上移到左边,江晚晴穿着黑色吊带加热裤,酒红色高马尾,锁骨下面的弧度被吊带领口托得恰到好处。
移到右边,糖糖穿着碎花裙子,粉橘色双马尾,裙摆下面两条白得发光的大腿。
移到苏糖糖旁边,叶冰穿着工装裤和短款背心,灰蓝色碎发别在耳后,露出马甲线和那张冷得像刀的脸。
刘婉清的目光在三个姑娘身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落在陈默手里转着的车钥匙上。保时捷的盾徽在阳光下反着光。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陈默?”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刻意的惊讶,“你在这嘛?送外卖?”
江晚晴“啧”了一声。
苏糖糖的腮帮子鼓起来了。
叶冰把手进工装裤口袋里。
陈默把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收回掌心。
“当然是看房阿。”他说。
刘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那种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笑,嘴角歪着,带着一股“我早就看穿你”的优越感。
“看房?你知道这小区多少钱一平吗?”
她挽着中年男人的手臂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壹号院门口的石狮子旁边,抬头看着门头上的烫金大字,“八万一平。最小户型一百八。”
她转过头看着陈默,目光在他那件深蓝色T恤上停了一下。
“你一个月五六千的工资,攒一辈子连首付都不够。别在这装了行不行?被保安赶出去多难看。”
中年男人也看过来了。
他的目光在陈默身上扫了一遍,又在三个姑娘身上各停了一瞬,尤其是在江晚晴的吊带领口和苏糖糖的裙摆上停得格外久。然后他收回目光,嘴角往下撇了撇。
“婉清,这就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个相亲对象?”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看着也不像能在这儿买房的人。”
“可不是嘛。”刘婉清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娇得能掐出水,“人家现在可厉害了,上次在商场还带了一群小太妹来气我呢。”
一旁的江晚晴开口了,攻击力强的没边:
“说谁小太妹呢?你他妈照照镜子。玫红色包臀裙配红底鞋,肚腩比还大的老男人,宝马X5还是二手的吧?轮毂都刮花了。”
刘婉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中年男人的眉头皱起来,松了松Polo衫的领子。
“小姑娘,说话注意点。”
“注意你M”
江晚晴把吊带领口往上扯了半寸,但锁骨下面的弧线反而被扯得更明显了,“开个二手X5就来滨江壹号院看房?你买得起吗?最小户型一百八,八万一平,首付三成,四百三十二万。你卡里有没有五百万都两说。”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
明显带着被戳中要害的那种心虚。他的嘴角抽了一下,Polo衫领子被他扯得更歪了。
刘婉清挽着他手臂的手收紧了。“我们买不买得起关你什么事?你们呢?你们来嘛?来蹭售楼处的免费咖啡?”
陈默按了一下车钥匙。
停在壹号院门口专属车位上那台哑光灰色的Panamera亮了。
行灯划出四道冷白色的光弧,门把手无声地弹出来,尾灯像两把淬了火的刀。21寸黑色轮毂,黄色陶瓷卡钳,四出排气管。
车漆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让人挪不开眼的金属光泽。
刘婉清的目光跟过去,钉在那台车上,下不来了。
中年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个颜色——哑光灰,保时捷的选配色,光这个漆面就要加价好几万。
“哟。”
刘婉清愣了两秒之后重新找回声音,这回她的笑更大了,大到假睫毛都快翘到眉毛上,“租的吧?一天多少钱?拍照发朋友圈够不够回本?”
她转过脸看着中年男人,声音又娇又响。“宝宝你看,现在的年轻人虚荣心真重,为了装大款连保时捷都租。上次我有个闺蜜过生,她男朋友也是租了一台,一天两千块呢。”
中年男人从车漆上收回目光,配合地笑了一声。“两千?那是老款。这个起码三千起步。”
“三千?”刘婉清捂着嘴,“半个月工资呢。陈默你可真舍得。”
苏糖糖忍不住了。
“你他妈才租的!你全家都租的!这是哥哥自己的车!”
“自己的?”
刘婉清歪着头,像看一个说胡话的小孩,“小妹妹,你知道这台车多少钱吗?落地两百多万。你这位‘哥哥’一个月工资五六千,不吃不喝攒三十三年才买得起。他拿什么买?”
江晚晴往前迈了一步,马丁靴的鞋底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吊带领口随着她的步伐晃了一下,锁骨下面的弧线在布料下面荡出一个小小的波浪。
“他拿什么买的关你屁事?你他妈管得着吗?”
刘婉清被她怼得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的鞋跟卡在地砖缝隙里,差点崴了脚。
中年男人扶了她一把,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不悦。
“小姑娘说话不要这么冲。我们是来看房的,可不是来吵架的。”
“看房?”陈默开口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本子,封面烫金的字在阳光下反着光。
不动产权证书。翻开第一页,权利人那一栏印着他的名字——陈默。坐落那一栏印着一行字:滨江壹号院5幢56层5601室,建筑面积560.31平方米。
他把产权证亮在刘婉清面前。距离刚好够她看清每一个字。
“八万一平。五百六。你要算吗?”
刘婉清盯着产权证上的那行数字。
五百六十这个数字像一针扎进她的瞳孔里。
她的嘴角还维持着刚才那个笑的弧度,但脸上的肌肉已经僵了,像是有人按了暂停键。
玫红色紧身裙裹着的脯起伏得越来越快,粉底下面的皮肤开始泛出一层不正常的红。
中年男人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脸色也变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两次,Polo衫领子被他扯得彻底翻了起来,露出脖子上一圈被太阳晒出来的分界线。
“五百六?”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顶层复式?”
“顶层复式。”陈默把产权证合上收回口袋,“带两百平空中花园。”
刘婉清的嘴唇在发抖。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买得起。你一个月五千块。你怎么可能买得起。”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说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玫红色紧身裙的领口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往下滑了一截,里面的垫边缘露出来了,海绵垫被汗水洇出一圈深色的痕迹。
一旁的江晚晴被逗乐了嘴角翘得老高,露出一点牙齿。
“五千块?”
她把陈默手里的保时捷车钥匙拿过来,在指尖转了一圈,叮的一声打着火,又叮的一声灭了,“你见过哪个五千块工资的人开保时捷住五百平复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