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四个人收拾好东西下楼。
江晚晴走在最前面,黑色T恤的后领口露出一截酒红色马尾,走路时发尾扫过陈默的手臂。她的脚步比昨天轻了,马丁靴踩在楼梯上的节奏不再像在逃离什么。
苏糖糖抱着那口用鞋带绑着的箱子跟在后面,碎花裙摆随着步伐一颠一颠,嘴里还在哼歌,调子跑得离谱。
叶冰走在最后,头顶架着护目镜,手里拎着洗漱用品和那本高数书。
楼下修电动车的大叔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江晚晴和陈默之间扫了两个来回,低头继续拧螺丝。
苏糖糖仰头看着陈默,眼眶又开始泛红了。“哥哥,我们真的能住那么大的房子吗?”
“能。”
“不会有人赶我们走吗?”
“产权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谁敢赶你走?”
她愣了一瞬,使劲吸了一下鼻子。“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陈默伸手按了一下她的脑袋。粉橘色的发丝从指缝里溢出来,散着的头发像一大把软绵绵的棉花糖。苏糖糖被按得缩了缩脖子,不但没躲,反而往他手心里蹭了一下。
江晚晴回头看了一眼,啧了一声。
巷口早餐摊买了包子和豆浆。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看见三个染头发的姑娘多看了两眼,看见陈默后又看了一眼,低头继续炸油条。苏糖糖咬了一口包子烫得直哈气,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陈默按了一下车钥匙。
停在巷口那台哑光灰色的Panamera亮了,行灯划出四道冷白色的光弧。
昨晚从4S店开回来就停在这,21寸黑色轮毂,黄色陶瓷卡钳,在城中村灰扑扑的背景里突兀得像误入贫民窟的贵族。
旁边早餐摊几个正在吃包子的人齐刷刷转过头来。
苏糖糖拉开副驾驶的门钻进去,碎花裙摆卡在座椅边缘露出一大截大腿。
江晚晴坐进后座,皮衣领子立起来,酒红色马尾搭在领口外面。
叶冰坐在她旁边,护目镜从头顶拿下来架在鼻梁上,隔着镜片看中控台的屏幕。
陈默发动车,导航输入滨江壹号院。
发动机的声浪低沉浑厚,推背感把苏糖糖压进座椅里,她“啊”了一声然后咯咯笑起来。
“哥哥你开慢点!”
后座的江晚晴没说话。
她的手指放在车门内侧的缝线上来回摩挲,侧脸映在车窗玻璃上,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过。
车开了四十分钟从城东一路开到滨江边。
门禁是人脸识别的,陈默扫了通行码,抬杆自动升起。
保安敬了个礼,目送哑光灰色的保时捷驶入地下车库。
电梯直达五十六楼。
门一开整面落地窗外是滨江的江景,江水在阳光下泛着碎金。
苏糖糖站在玄关,嘴巴张着,眼珠子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把客厅、餐厅、开放式厨房、落地窗、江景全部扫了一遍。
她转过头,声音在发抖,“哥哥,这是我们家吗?”
江晚晴从她身后走进来,马丁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没有发出声音。
她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撑在窗框上,额头抵着玻璃,盯着江面看了很久。
叶冰最后一个进来。
她没看江景,径直蹲在客厅角落摸了摸地面,是大理石的。
又站起来敲了敲墙壁是实心的。她转过身,护目镜后面的眼睛看向陈默。
“这得多少钱?”
见陈默没说话,叶冰没再问了。
她走到落地窗前和江晚晴并肩站着。
一个酒红色长发,一个灰蓝色短发脚下是整条滨江。
陈默的手机震了,是王姐发来的微信。
“小陈,刘婉清刚才又打电话给我了。她说她新交了个男朋友,开宝马的,今天下午要来滨江壹号院看房。她说你要是后悔了,可以去门口等她,她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陈默无奈摇了摇头,看完消息直接锁屏。
苏糖糖已经冲进了主卧,里面传出一声尖叫:“这个浴缸可以躺三个人!”
江晚晴从落地窗前转过身靠在窗框上,双手抱,酒红色马尾垂在肩前。
她看着陈默嘴角慢慢地翘起来,翘成一个又野又得意的弧度。
“陈默。”
“嗯。”
“那个什么刘婉清。”她把三个字咬得很重,“让她来。”
主卧的浴室比苏糖糖这辈子住过的任何一间房子都大。
她站在浴缸旁边,两只手扒着浴缸边缘,下巴搁在手背上,盯着那个可以躺三个人的圆形按摩浴缸,眼睛里的光比客厅那盏水晶吊灯还亮。
碎花裙子的裙摆蹭在大理石台面上,大腿后面的玫瑰纹身露出来半截。
“哥哥。”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做梦还没醒的恍惚,“我可以泡澡吗?”
“可以。”
“真的可以吗?”
“真的。”
“用热水泡吗?”
陈默靠在浴室门框上,手里夹着一刚点的烟。
“你以前泡澡用冷水?”
苏糖糖没回答。她以前本没泡过澡。
城中村那间出租屋的洗手间只有两平米,蹲坑上面架着一个花洒,洗澡的时候水会溅到蹲坑里。
热水器是烧煤气的,打火要打七八次才着,着了之后水温忽冷忽热,洗到一半经常变成冰水。
她冬天洗澡都是咬着牙冲进去,三分钟搞定,出来的时候嘴唇发紫。
她没说这些,但她的手指在浴缸边缘上抠了一下,指甲在大理石台面上刮出一道细微的声响。
陈默看见了,“以后想泡就泡。热水全天都有。”
苏糖糖转过身来。
她的眼眶又红了,鼻尖也红了,嘴角的酒窝挤出来,但挤得有点勉强。
她使劲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泪憋回去,然后做了一个陈默没想到的动作。
她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不是脸颊是下巴。
嘴唇碰上去的时候带着一股包子馅的葱花味,软软的,湿湿的,像小猫舔了一口。
亲完她转身就跑,碎花裙子的裙摆飘起来,露出一整条白得发光的大腿和粉色内裤的边缘。
她跑到客厅,一头扎进沙发里,把脸埋进靠垫,发出一声闷闷的尖叫。
江晚晴从衣帽间探出头来。“你又发什么疯?”
“我没发疯!”苏糖糖的声音从靠垫里闷闷地传出来,“我就是太高兴了!”
江晚晴站在衣帽间的穿衣镜前面,皮衣已经脱了,只穿着那件黑色紧身T恤和牛仔短裙。
她侧过身,看镜子里的自己。
紧身T恤把上半身的曲线裹得严丝合缝,从锁骨到腰窝的弧度一气呵成,
腰细得一只手能握过来。
短裙下面两条长腿光着,膝盖上那块小时候摔的旧疤在镜前灯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T恤的下摆往上卷了两圈,露出一截腰线。
肚脐眼小小的周围一圈皮肤比别处白。她又把下摆放下来,重新卷上去,来回折腾了三次。
“别照了。”陈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江晚晴的手僵在T恤下摆上。她从镜子里瞪着门口的陈默,耳又开始泛红了。
“你他妈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大理石地面,你让我踩出声音?”
“滚。”
陈默没走,他走进衣帽间,站在她身后。
两个人同时出现在穿衣镜里,她的头顶刚好到他下巴。
酒红色的马尾扫过他的口,发尾蹭过他的T恤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