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周枭白按灭屏幕,把手机扣回桌面,漆黑的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但那股从他身上蔓延开来的冷意,无声无息地渗着,让人后脊发凉。
汇报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在各种小心翼翼地余光中,周枭白滑开椅子,起身,指骨敲了两下。
“预算执行率低于百分之六十五的条目,全部重做预估,周一的会上我要看到修正版,散会。”
皮鞋踩在地板上,声响规律而冷硬。
直至脚步声不见,会议室里安静了五秒后,众人同时吐出一口长气,像从深水里捞出来似的,后背都印出了薄汗。
舒亦禾坐在副驾,没一会儿,车停在了她的公寓处。
向衍熄了火,也跟着下车,“舒小姐,需要我帮忙叫人帮您一起搬吗?”
舒亦禾,“搬什么?”
向衍解释道,“老板说了,从今天起,您就住在澜月邸。”
舒亦禾愣住,同时,消息提示音响起。
她低头,是周枭白发来的。
【今晚你会见到更变态的。】
屏幕上的字像烧红的铁,烫得她瞳孔微微放大,热意从脖子蹿上来,一路烧到脸颊,耳红得像要滴血。
“你跟他说,我就住自己家。”
舒亦禾羞愤地扔下这句话,就往楼里跑。
她忽然反应过来,周枭白直接吩咐向衍来,那他俩的事,向衍岂不是都知道了。
舒亦坐在沙发上,生着闷气。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她开门,几个保镖打扮的绕过她径直走向屋子里,向衍恭敬地站在门口,“他们做事挺妥贴的,您在旁边歇着就可以。”
“我说了我不搬!”舒亦禾嘴巴都气鼓了。
向衍保持微笑,“您还是听劝些比较好,没有人可以违背老板的命令,包括您。”
舒亦禾听出来他的弦外之音。
他是在提醒她,要是和周枭白对着,那交易的那些会像沙子从指缝里漏掉,一粒都捞不回来。
她稍稍冷静了下,“你知道多少?”
“我并不清楚什么,老板只是让我帮您把东西搬过去,他说,要在那儿见到您。”
舒亦禾垂下眼,“我懂了。”
“嗯,您的贵重物品自己整理下比较合适,我在楼下等您。”
“向衍?”
他顿住脚步,回过身,“您说。”
舒亦禾的声音闷闷的,从嗓子里挤着字眼,“我希望你一个字都不要往外说。”
向衍目光平静。
“当然,我什么都不清楚。”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窥探或揶揄的表情,完全是张滴水不漏的职业面孔。
“那就好。”
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她也不想弄得人尽皆知,至少现在还不行。
舒亦禾把一些常用的私密性物品,放在小箱子里,手碰到一个相框时,停住了。
那是她和周影在水族馆的合照,照片里周影搂着她的肩膀,两个人背后是整面墙的玻璃。
蓝色的海水光映在他们脸上,周影笑得很灿烂,眼睛弯成月牙,她靠在他肩头,笑得没有一丝阴霾。
她把相框翻了个面,扣进箱底。
半个小时后,行李全部塞进了向衍的后备箱里,她也跟着坐上了车。
舒亦禾闭着眼,太阳开始隐隐作痛。
“向助理,你跟他多久了?”
“五年,”向衍说,“从老板接手周氏开始。”
“他一直是这样的吗?”
“什么?”
舒亦禾顿了两秒,“跟谁都这样,这么不讲道理,这么的强势?”
向衍从后视镜里望了她一眼,“老板比较注重效率结果,行事风格难免会强硬些,但周氏能有今天,也全仰仗他。”
舒亦禾没接话,他是周枭白的人,当然不会数落他上司有多么冷血无情。
向衍倒开启了话匣,聊了起来。
“当年老周总还在时,周氏已经在走下坡路了,海外连着亏损了两年,国内市场也被挤得厉害,去世后,集团就更了,几个叔伯各管一摊,老股东们互相扯皮,国内海外两条线同时出了问题,资金链急速绷紧,离职的副总还带走了个核心团队,那时候业内都在传周氏要倒了。”
“老板25岁正式接手的公司,董事会里没一个服他,他果断砍掉沉没成本巨大的半亏损线,那些都是老股东的关系盘,砍一个得罪一片,紧跟着亲自去把东南亚的渠道重新打通,还有欧洲的代理权重谈,北美的供应链整合,短短半年就把资金链稳住了,那两年,他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
“后来他把业务拓展到全球,东南亚、北美、欧洲全铺开了,集团股价飙升了百分之四十,周氏能重新站起来,能从国内前三跌到快出局再回来,把版图拓到四大洲,靠的全是老板,他用了两年,就把周氏捞了回来,这场翻身仗在商业领域里,可以说是奇迹了。”
舒亦禾静静听着周枭白的立业史,倒没什么波动,她知道他很厉害,但她不在乎这个,因为她只想过平淡的生活,和周影。
“他给你待遇不错吧?”
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
尽管她相信这是事实,但想到他生活中的所作所为,舒亦禾的口堵成一片说不清的淤塞。
向衍听出她的意思,只是笑了下。
“老板对下属很严,标准高容错率低,跟过他的人都怕他,却没一个走的,因为老板从不亏待自己人,而且,他非常护短。”
舒亦禾能听到向衍的语气里,有着极大的崇拜与认可,可她却觉得讽刺。
“护短?”她的声音轻而冷,“就是对亲弟弟见死不救吗?”
甚至,还要弟弟的未婚妻,委身于他。
这是护短,还是龌龊?
车子刚巧到了澜月邸27号,停下。
向衍下车,动作利落的把她的几个行李箱推进客厅,靠墙立好,然后直起身。
目光落在明显怄着气的舒亦禾身上。
“其实有时候,人或事并不一定会像您表面看到的那样。”
他说得很慢,语气略有深意。
舒亦禾皱眉,“什么意思?”
她怎么觉得他是在含糊地提醒她什么?
向衍没有解释,只是微笑。
“舒小姐,如果没有什么别的吩咐,我就先回去了。”
舒亦禾站在客厅里,看着他开车离开,心里有一丝说不清的异样,他在暗示什么?
余光扫到某个拉杆上的旧托运标签,她走过去,这是十个月前,她和周影去西班牙旅行留下的,当时明媚又幸福,她还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谁会想到她重新用到它,居然是因为要搬到另一个男人的家里。
舒亦禾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周枭白的那个变态回复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她怕他来真的。
昨晚的记忆涌上来,他简直就像被饿了太久的困兽终于撕开了猎物的皮肉。
像八辈子没碰过女人似的。
可今晚不行,大腿内侧还在隐隐发酸,再来一次她真的吃不消。
舒亦禾拿起手机,给钱妤打了个电话。
“妈,我想这段时间住在您那儿,离医院近,我跟您可以配合着时间,而且有什么事也方便通气儿。”
“好啊,你来,正好阿姨今天买了条鲈鱼,我给你蒸上。”
舒亦禾开心地挂掉电话,走得毫不留恋。
傍晚,周枭白回到别墅。
车子停在门口时,他就发现整栋房子都是黑乎乎的,心底就已经预料到什么。
指纹解锁,走进去。
漆黑的客厅内,只有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灰蓝色的夜光,墙边还竖着几个行李箱,纹丝未动。
他都不用上楼,显然人不在。
周枭白没有开灯,就这么站在黑暗里,单手在裤袋中,下颌微微收着。
静默了片刻,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冷白的光照着他的脸,嘴唇抿成一条极薄的线,眼睛漆黑如渊。
电话快响了一分钟,才接通。
那幽黑的眸色,像是外头漫长无垠的夜,沉稳的声线从喉咙里溢出,带着怒意的低音冷冷地砸了过去。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