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舒亦禾看着他的笑，汗毛都竖起。
周禺这个人就像贴在瓷器表面的釉，表面光滑完整，但釉下的胎体是什么质地，只有掰开摔碎了才看得见。
“周总，麻烦您让一下。”
向晴平时比较贪嘴，时不时会去一楼的小超市里买点零嘴，当下午茶。
她和同事从电梯里下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从她的视角探过去，还能瞧见男人的手揽在舒亦禾的腰上。
两人的脚步同时钉在原地。
同事说，“那个男的，不是周氏营销部的总监吗？我在接待单上看过照片，天，这该不会是亦禾姐的对象吧？”
“不对吧，”向晴皱起眉，“我见过亦禾姐的对象啊，不长这样的。”
去年秋天，她和舒亦禾一起加班到半夜，出来时，有个帅气男人靠着车，抱着花还有吃的，看见她们，主要是舒亦禾从楼里出来，眼睛唰得亮起来。
那张脸看着很阳光的，跟男大似的，总不至于，一年就老成这样了吧？
同事，“说不定换人了呗，走啦。”
向晴有点懵懵的，换人？她记得，好像确实姓周来着，怎么人脸对不上号呢？
“等下。”她的八卦魂熊熊燃烧，拿出手机，对着两个人的方向拍了一张。
边走边打开vx联系人，点开向衍的头像，把照片发了过去。
附了一句话，【堂哥，你不是在周氏工作吗？这是你们那儿的营销总监吧？他和亦禾姐什么关系啊？】
向衍难得的秒回，【哪来的照片？】
【我拍的啊，就在我公司楼下。】
向晴买完零食回到工位，向衍才回复，【你别管，我来处理。】
向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叫他来处理？他处理什么？
她放大照片又看了一遍，周禺的手离舒亦禾的腰其实还有些距离，而且舒亦禾整个人往后仰，明显是避让的姿态。
她正要再发消息追问，主管喊她，“向晴，过来一下。”
应了声，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就跑过去了，屏幕没锁，照片还开着。
甘玲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衬衫都湿透了也没把咖啡渍搞净，正一股子火。
路过向晴工位时，余光扫见她的手机屏，上面是张放大的照片。
她惊诧了一瞬，这是周禺和舒亦禾？
怪不得最近请假呢，原来是有高枝可攀。
甘玲左右看了眼，迅速地掏出手机，匆忙地拍下来，动作极快，然后镇定地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她看着照片，嘴角挑起个极小的弧度。
寒意刺骨的会议室里。
向衍收到那张照片时，惊讶了一瞬。
周禺没什么实际能力，但很会做人，私下应酬很多，私交甚广，表面上温谦君子的做派，实则私生活一滩烂泥，甚至连营销部的成本预算，都有水分。
老板也算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点钱就当给他分红了。
但自己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把手伸到舒亦禾那里去。
可向衍清楚，他碰了不该碰的人。
纵然在会议上，这么严峻紧张的时刻，向衍几乎没有犹豫的，把手机递到了主位面前。
周枭白阴沉着脸，大概十秒。
那深邃的眼像深水湖面，水面没有破，却荡出了一圈无声的，沉重的涟漪。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有人手里的资料页角被攥皱了，有人把喉咙里的咳嗽硬生生咽了回去。
直到周枭白再度抬眼，对副总监扔了句。
“你继续核对。”
他站起身拿着手机，朝门口走去，椅轮碾过地砖的声音，像钝刀划过磨刀石。
向衍跟了上去。
走廊里，周枭白把手机递给他。
“去接人。”
向衍点头，补充道，“需要今天就把舒小姐的行李都搬过去吗？”
周枭白顿了两秒，冷冷嗯了声。
同时，滑开自己的手机，找到周禺的号码拨了过去。
“大哥？”周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隐约有京央新闻社大堂的广播声，“怎么了？”
“你在哪儿？”
那幽深的眉眼间，酝酿起点点阴鸷。
“京央这边，我想跟财经这块儿谈个宣传片的。”
周枭白薄唇吐出的字冷得掉冰，“华臣的字是你签的？”
电话那头顿了一瞬，“…是。”
“现在回公司，把原始报价单，修改记录，审批流程，全部带到我办公室。”
“现在？我这边还没结束…”
周枭白的怒气在听筒内炸开，“现在就给我滚回来。”
那头的声音终于变了，“…行。”
周枭白挂断，站在走廊里，折射过来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大理石地面上，拉成一道沉默而凶厉的黑色。
舒亦禾看见周禺接了个电话，脸色变得慌张起来。
他喊那头大哥，这是周枭白的电话？
没想到，今天倒意外的帮了自己一把，脱离这个伪君子的魔爪。
周禺突然凑过来，“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好好考虑，弟妹。”
舒亦禾嫌恶地别开脸，没说话。
内心叫嚣着，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周禺微笑着离开。
她等亲眼看着他开车走了，这才放心地推开旋转门，走了出去。
凉风漫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得散开，舒亦禾站在台阶上，心头压抑着怒火。
周家的人，除了周影，都不是什么好鸟，一个戴着眼镜装斯文，一个冷着脸装禁欲，骨子里都一样的，恶劣。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初秋的风把路边银杏树的叶子吹下来，落在她脚边，她低头看着那片叶子，黄绿各半，边缘开始发枯。
和她的人生一样，正在走向落败。
舒亦禾苦涩地勾了下唇。
向衍突然打了电话过来，“舒小姐，麻烦您在京央门口等十分钟，我马上就到。”
她疑惑道，“你接我什么？”
“是老板让我来的。”
舒亦禾攥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
向衍，“这我并不清楚。”
舒亦禾忽然反应过来他和周枭白是一头的，“这样啊，那就恕我不候了，这儿太冷了，我要走了。”
“舒小姐，请您不要为难我。”
“那你告诉我。”
向衍沉默了一瞬，“是周禺总监提了一嘴。”
“…周家的人是不是都有病啊？”
向衍：“……”
他提前到了，人还没走，他从驾驶座下来，替她打开后座的门。
舒亦禾没有上车，站在车门旁边，“你说实话，周枭白是不是在让人监视我？”
向衍的表情纹丝不动，“老板只是让我来确保您的安全。”
他保持着开门的姿势，像尊雕塑。
安全，她又不是什么名人，能有什么危险？
本就是借口。
舒亦禾深吸了一口气，上了车。
不是因为妥协，是因为她知道，就算她不上这辆车，他也会有别的办法，她只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车子开动之后，舒亦禾坐在副驾，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了两个字。
没有犹豫，果断发送了出去。
会议室里，营销数据汇报已经接近尾声，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反应。
周枭白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眼消息提示。
主屏幕上，很简短又极其扎眼的两个字。
舒亦禾：【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