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房内弥漫着常年不散的消毒水味。
陆砚辞正坐在床边,替昏迷三年的母亲擦拭着掌心。
突然,陆母的病房里心电监护仪突然剧烈跳动,昏迷三年的女人猛的睁开眼,手指死扣住床沿,喉咙里挤出含混的声音。
“火……好大的火……”
陆砚辞身形一震,向来冷硬的面容漫上狂喜:“妈!您醒了?我这就叫医生……”
“不是……不是昭禾!”陆母却拼尽全力,反手死死攥住儿子的衣袖。
“火……不是昭禾放的……”
“是她……背我出来的……”
陆母却拼尽全力,反手死死攥住儿子的衣袖。
她眼底满是悲痛与急切,
陆砚辞手中的茶杯坠地碎瓷飞溅,他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妈,你说什么?”
陆母眼珠转向他,泪水顺着眼窝淌下来。
“砚辞……火不是昭禾放的……是她把我从火里背出来……我都想起来了……”
病房陷入一片死寂,陆砚辞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他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踉跄着连退数步,砰地一声撞在墙壁上。
……
三年前。
看守所外,江昭禾攥着释放证明,站在四月的阳光下。
阳光很暖,可她已经冷了三个月。
三个月前陆家突发大火,陆母烧伤陷入昏迷。
所有证据指向她,现场提取到她的打火机,她衣服上有助燃剂残留,而她是唯一在场的外人。
检察院最终以证据不足不予。
但纵火犯这几个字,已经刻进了她的人生。
出来的第一周,她投了三十七份简历,没有一个回音。
第二周,她终于等到一家便利店的面试通知,到了后,店长看过她的名字后直接摇头。
“抱歉,我们不收有案底的人。”
“我没有案底,检察院已经”
“上面打了招呼,”店长压低声音,“姑娘别为难我,陆家发了话谁用你谁关门。”
江昭禾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门在面前合上。
她以为出来了就能重新开始,但那条路从一开始就被封死了。
第三周她在网站上找到一家宴会服务公司招临时工,没有面试直接排班。
她没注意公司全称后面写着陆氏文旅集团下属。
宴会厅灯火通明,她穿着黑色工服端着托盘从后厨出来。
“江昭禾?”
一个女声刺穿人群的嘈杂,她抬头查看。
大学同学方茵茵正挽着男伴,一脸惊诧地盯着她。
“天哪,真的是你,”方茵茵捂住嘴,声音一点没压低,“你不是因为放火被抓了吗,怎么在这儿端盘子?”
周围几桌的目光瞬间聚集过来,江昭禾握紧托盘边缘,指节发白。
“证据不足,已经释放了。”
“哦,”方茵茵拉长尾音,眼里带着幸灾乐祸,“那也算坐过牢的人了吧,听说陆家直接把你除名了连婚约也废了?”
她转向同伴们再次开口。
“以前多风光啊,陆家准儿媳我们都羡慕的不行,现在跑来给人端盘子。”
几个人掩嘴笑起来。
宴会经理快步走过来,看了江昭禾一眼又看了看方茵茵那桌客人的穿着打扮。
“你怎么得罪客人了?”
“我没有。”
“去后厨洗碗,今晚的工资全部扣掉,”经理打断她,“再出来丢人,明天别来了。”
江昭禾没有争辩,转身往后厨走去。
方茵茵的声音追在身后,“听说她放火是为了报复陆砚辞劈腿把人家妈都烧成植物人了。”
“这种人,让她端盘子都算便宜她。”
后厨的水龙头开的很大,江昭禾把手伸进冰冷的水里洗碗,指尖被泡得发皱。
她没有放火。
三个月的看守所加上无数次审讯,她说过一百遍。
没有人信。
包括陆砚辞。
她出事后他一次都没来看过她,只托律师带话说从今以后江昭禾跟陆家再无关系。
宴会快结束时后厨突然安静了,一个保安走过来喊她出来一下。
江昭禾擦手,跟着保安穿过走廊。
VIP休息区的门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溢出来。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深黑色西装裁剪利落,肩线笔挺。
她太熟悉这个轮廓了。
陆砚辞转过身,三年不见他瘦了一些。
他的下颌线更加冷硬,双眼看向她时没有任何温度。
“江昭禾,好久不见。”
他慢条斯理的走近,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声响。
江昭禾后退半步,背脊撞上墙壁。
“怎么,”陆砚辞的声音低沉,“看见我就想跑?”
她攥紧袖口,指甲掐进掌心。
“陆砚辞,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他低笑了一声,“你在我的地方端盘子,我来看不行?”
他的目光从她那件旧工服扫过,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轻视和打量。
“三个月看守所没教会你夹着尾巴做人,出来了还敢到处招摇?”
“我投的是服务公司,不知道是你旗下的。”
“所以呢,”他打断她,“觉得自己被冤枉了,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你?”
江昭禾抬起头直视他。
“我没有放火。”
陆砚辞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的眼底浮上一层冷意,声音低了下来。
“你说什么?”
“我没有放火,”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砰的一声,他手中的酒杯摔在她脚边,酒液溅上她的裤腿。
“跪下,擦净。”
江昭禾没动,只是冷声说他疯了。
“疯了,”他俯下身,把声音压的极低,“我妈现在还躺在病床上,你跟我说你没放火?”
“是你亲手毁了她,现在还敢站在我面前不认。”
那双曾经只要看着她就盛满碎星般温柔的眼睛里,现在只剩下刻骨的恨意。
以及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极深的痛楚。
宴会经理闻声跑来,看见是陆砚辞后脸色立刻变了。
“陆少,这个临时工”
“让她把地擦了,”陆砚辞直起身,“擦不净今晚谁都别走。”
经理立刻转向江昭禾大喊。
“还不快去拿抹布,你知不知道这是谁,把地弄脏了还站着?”
江昭禾蹲下身,用工服袖子擦地上的酒渍。
碎玻璃混在酒液里,一片锋利的边缘割过她手指渗出血珠。
“昭禾,别动。”
这四个字几乎是撕裂了理智脱口而出。
陆砚辞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他猛地向前踏出半步,手已经向她伸了出去。
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下一秒,他生生将手停在半空,缓缓攥成拳,收回身侧。
他的表情重新封冻,仿佛刚才那一声带着心痛的旧称从未存在过。
……
十四岁那年夏天她帮陆母修剪花圃里的玫瑰,刺扎破了她的手指。
血珠冒出来的瞬间,少年陆砚辞跑过来握住她的手,低头吹了又吹。
“以后谁让你受伤,我让谁后悔一辈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红透了,眼睛却亮得惊人。
……
那个少年早就死了。
江昭禾把手指缩回袖子里,没有看他。
“擦完了你可以走,”陆砚辞说,“明天来财务结算你的欠款。”
“什么欠款?”
“你入职时签了协议,”经理走过来递了一张单子,“提前离职赔付违约金三万,今晚损坏酒具一套赔偿八千加上客户投诉罚款一共四万七。”
江昭禾看着那张单子,手指轻微颤抖。
她出来三个星期,口袋里只剩下两百块。
“付不起是吧,”陆砚辞的声音传出,还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
这时休息区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人走进来,笑盈盈的挽上陆砚辞的手臂。
“砚辞,你怎么在这儿,找了你半天。”
沈清棠。
京圈新贵沈家的独女,三个月前和陆砚辞订婚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圈子。
沈清棠的目光落在江昭禾身上,微微挑眉。
“这位是……”
“没人,”陆砚辞揽过她的肩,“走吧。”
沈清棠却没走,她看了江昭禾两秒后忽然轻声开口。
“她膝盖在流血诶,砚辞要不让她先起来。”
“她跪着是因为她该跪。”
语气很轻。
沈清棠不再多说,笑着靠在他肩上跟着走了出去。
经过江昭禾身边时,沈清棠低头对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让人浑身不适。
江昭禾跪在地上,膝盖处的血把工裤洇得更深。
陆砚辞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
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随手丢在地上。
“想还债,就去那个地方。”
卡片落在酒渍里慢慢洇湿了。
江昭禾低头。
上面印着地址,写着风月街秦妈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