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前夕,我跟着相恋三年的男友回家见父母。
进门没喝上一口热水,他妈妈就把我领进厨房。
案板上、地上、桌上,全是泡好的糯米和粽叶。
"闺女啊,咱们家有个规矩,过门前得包八百个粽子,分给街坊邻居尝尝,也让大家看看儿媳妇的手艺。"
我以为是玩笑,扯了扯嘴角。
可男友站在旁边,眼神飘忽,硬是一个字都不替我说。
婆婆还在加码:"今晚之前包完,包不完就是没诚意。"
我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粽叶往桌上一摔。
"那分手吧,我反正包不了八百个。"
男友这才慌了,伸手要拉我:"你别闹,我妈就是想试试你……"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试出来了,你妈是极品,你是妈宝,咱俩不合适。"
去周浩家的路上,我的心一直往下沉。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像我们飞逝的三年感情。
周浩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他不停地看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许沁,我妈她……她就是个普通家庭妇女,刀子嘴豆腐心,说话可能有点直,你别往心里去。”
这是他今天第五次说这句话了。
我扯了扯嘴角,没出声。
刀子嘴的人,心是不是豆腐做的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被刀子扎到,是真的会疼。
我和周浩恋爱三年,这是我第一次正式上他家门。
之前他总说时机不成熟,他妈妈思想传统,怕我们没定下来之前见面尴尬。
我信了。
直到上个月,我们付了首付,买了婚房。
房本上是两个人的名字。
他终于松口,说端午节带我回家,把事情定下来。
我以为,这是幸福的开始。
车子拐进一个老旧的小区,停在一栋单元楼下。
周浩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
他拉住我的手,又重复了一遍。
“我妈真的没什么坏心眼。”
我抽出自己的手,拎着从后备箱拿出的昂贵礼品。
“知道了。”
周浩的家在三楼。
门一开,一股混合着糯米和碱水味道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眼神像X光一样,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她就是刘雅兰,周浩的母亲。
“来了啊。”
她的声音不冷不热,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礼品上,撇了撇嘴。
“进来吧,换鞋。”
周浩赶紧接过我手里的东西,低声说:“妈,这是许沁给你和爸买的。”
“嗯,放那吧,人来就行了,花那冤枉钱嘛。”
刘雅兰转身就往厨房走,连一杯水都没给我倒。
周浩尴尬地对我笑了笑,指了指沙发。
“你先坐,我去给你拿水。”
我点点头,坐在了沙发的边缘。
客厅很小,家具陈旧,但收拾得还算净。
墙上挂着周浩从小到大的照片,唯独没有他父亲的。
我还没来得及细看,刘雅兰就从厨房里探出头。
“闺女,你过来一下。”
我站起身,周浩正好端着水杯出来。
“妈,你让许沁歇会儿,她坐了一路车。”
“歇什么歇,就她金贵?”刘雅兰眼睛一瞪,“我这是要看看未来儿媳妇是不是个勤快人,你别跟着瞎掺和。”
她说完,就冲我招了招手。
我放下包,跟着她走进了厨房。
眼前的景象让我愣住了。
厨房里,案板上、地上、桌上,堆满了山一样的粽叶。
几个巨大的不锈钢盆里,泡着雪白的糯米和各种豆子。
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生糯米味。
“妈,你这是……要开店吗?”我下意识地问。
刘雅लाना没听出我的震惊,反而一脸得意。
“闺女啊,咱们家有个规矩。”
她拍了拍旁边一个空着的大盆,发出“砰砰”的响声。
“过门前,未来的儿媳妇得亲手包八百个粽子,分给街坊邻居、亲戚朋友尝尝。”
她顿了顿,眼神带着审视。
“一来是让大家看看我们家娶了个巧媳妇,二来嘛,也算是对你诚意的一个考验。”
八百个。
我以为我听错了。
我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材料,感觉有些眩晕。
我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
“阿姨,您真会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刘雅兰的脸立刻沉了下来,“我们老周家,就是这个规矩。”
我看向厨房门口。
周浩就站在那里,端着那杯水,眼神飘忽,就是不看我。
他的沉默,像一针,狠狠扎在我心上。
刘雅兰看我不说话,还在继续加码。
“今天天黑之前必须包完。包不完,就说明你没诚意嫁到我们家。”
“我们周浩可是很孝顺的,娶媳妇也得娶个知冷知热、勤快能的。”
我心里的那弦,彻底断了。
三年。
我跟他在一起三年,从他一无所有到我们一起买了房。
我以为我们之间是爱情。
到头来,在他的家人眼里,我不过是一个需要被“考验”的、用来证明手艺的工具人。
而我的枕边人,在这个时候,选择当一个哑巴。
我忽然笑了。
冷笑。
我拿起手边的一片粽叶,闻了闻,然后“啪”地一声,把它摔回桌上。
“那分手吧。”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小小的厨房里,清晰得像一声炸雷。
“我反正包不了八百个。”
刘雅兰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我敢这么说话。
周浩终于有了反应。
他手里的水杯一晃,水洒了一地。
他慌了,冲过来要拉我的手。
“许沁!你别闹!我妈就是想试试你……”
我看着他,看着这张我爱了三年的脸,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和恶心。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试出来了。”
“你妈是极品,你是妈宝,咱俩不合适。”
我甩开他的手。
那只曾经我以为可以牵一辈子的手。
我的话像一块冰,砸进了滚烫的油锅。
厨房里瞬间炸开了。
“你说谁是极品!”
刘雅兰的嗓门陡然拔高,那张原本还算和气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个没家教的丫头!还没进门就敢顶撞长辈!我们周浩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
周浩夹在我和他妈中间,急得满头大汗。
“妈!你少说两句!”
他又来拉我,语气带着哀求。
“许沁,你别生气,我妈她说话就是这样,你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道歉?
我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我看着周浩,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周浩,你让我给谁道歉?为她让我包八百个粽子道歉,还是为你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里,看着我被羞辱而道歉?”
周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妈她也是为了我们好……”
“为了我们好?”我打断他,“为了我们好,就是把我当成一个需要测试性能的家政机器人吗?”
“周浩,你但凡心里有我一点点,刚才就不会一句话都不说。”
刘雅兰看周浩被我说得哑口无言,战斗力再次爆表。
“说得好听!你不就是嫌我们家穷吗!”
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穿着一身名牌,拎着那些死贵的东西,装给谁看呢?不就是想 göster (xiǎn bai) 你自己有几个臭钱,看不起我们这种普通人家吗?”
“我告诉你,我们周家虽然不富裕,但也是有骨气的!不是你这种拜金女能高攀的!”
我真的被气笑了。
这颠倒黑白的能力,不去当编剧真是屈才了。
我不想再跟她做任何无谓的口舌之争。
我转身就要走。
周浩死死地拉住我的胳膊。
“许沁,你不能走!我们说好的,要结婚的!”
“放手。”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不放!你今天要是走了,我们就真的完了!”他眼睛都红了。
刘雅兰还在旁边煽风点火。
“让她走!走了就别再回来!我儿子这么优秀,什么样的好姑娘找不到,非要找你这种不知好歹的!”
我看着周浩,看着他脸上廉价的痛苦和真实的懦弱。
我忽然觉得,就这么走了,太便宜他们了。
这三年的青春,不能就这么白白喂了狗。
我停下脚步,重新看向周浩。
“好,我不走。”
周浩的眼睛一亮,以为我回心转意了。
刘雅兰也露出得意的神色。
我接下来的话,让他们的表情再次凝固。
“分手可以,婚房是我们一起买的,这个要算清楚。另外,这三年我们生活在一起,经济账也得算算。”
周浩愣住了。
“许沁,你什么意思?我们之间也要算得这么清楚吗?”
刘雅兰立刻尖叫起来。
“算账?你还想算什么账!你吃我儿子的,喝我儿子的,住了三年,还想分房子?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房子首付一人一半,你的名字还是我儿子好说歹说才加上的!你一分钱都别想拿走!”
我冷冷地看着她。
“阿姨,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这三年,到底是谁花谁的钱多一点,我们心里有数。”
我转向周浩。
“你确定要在这里,当着面,算算我们这三年的账吗?”
周浩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雅兰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胡说八道!我儿子每个月工资都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给我了?”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周浩,你敢当着面说,你每个月的工资,有多少是给了我,有多少是给了这个家,又有多少是给妹当了生活费吗?”
周浩的头垂得更低了。
刘雅兰的气焰弱了一点,但依旧嘴硬。
“那……那也是应该的!他是男人,养家糊口天经地义!”
“好一个天经地义。”
我点点头,不再废话。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
在他们母子俩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我打开了手机里的一个加密记事本。
“既然要算,那就一笔一笔,算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