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踹了现任男友三十多脚，每一脚都避开要害。邻居报了警，来的人穿着警服、剃着寸头，长着一张我做了十年梦的脸。他翻开笔录本，语气像在聊天气："身手不错啊—谁教的？"
秦澈被打得哭爹喊娘时，我还在冷眼旁观。
"姐，疼啊！"他蜷缩在沙发上，捂着肋下哀嚎。
我没理他，继续低头看着那台笔记本—我耗费三个月完成的SCI论文，就这么被他一杯红酒毁于一旦。屏幕黑了，数据没了，一切都没了。
"秦澈，你知不知道这篇论文对我意味着什么？"我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我……我不是故意的，昨天喝太多了……"他支支吾吾地辩解。
我没再说话，抬脚又踹了他一下。不是为了疼他，而是为了宣泄那股快要炸裂的怒火。
楼下的邻居大概忍无可忍了。半小时后，门被砸开，两个警察走了进来。
"有群众举报家暴扰民，请配合调查。"
我抬起头，准备解释这一切都是误会，却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了。
警服、寸头、那张我做过无数次梦的脸。
"陈峥？"
他的目光在我和秦澈之间扫过，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怎么被揍了？"他问秦澈，语气漫不经心。
秦澈吞吞吐吐地解释了整个事件的经过。陈峥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那双眼睛，在我身上停留了很久。
"三十多脚，每脚都避开要害。"他敲着笔录本，声音平缓，"看手段不错啊。"
我脱口而出："还行，全都是前男友教的好。"
笔录本停顿了一秒。他抬起头，黑眸深不见底。
"你前男友教你的初衷，不是让你家暴吧？"
我冷笑："呵，那我回去给他烧张纸问问。"
"已故的前男友？"他继续写笔录，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
"对。"我挺直腰杆，"陈警官长得还真像他。"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很久。最后，他转身重新打印了一份笔录，递给我。
"填写这里。"
我拿起笔，正要写，却被他打断了。
"不对，这一项要写'我已核对笔录内容，与陈述相符'，一个字也不能少。"他皱着眉，显然很烦躁。
我写了三遍才过关。
走出警局时，深秋的夜风吹在脸上，我才意识到自己在颤抖。
十年。足足十年了。
我曾无数次想象过和陈峥的重逢。在梦里，我们会相视一笑，说句"好久不见"。可现实却是这样荒诞—他穿着警服，我被控家暴，中间还隔着我的现任男友。
"姐，你没事吧？"秦澈小心翼翼地问。
我摇了摇头，却没有说出心里话。
秦澈一路上都在为自己开脱。
"师姐，论文肯定能恢复的，我已经联系了数据恢复公司，他们说……"
"别说了。"我打断他，"明天就不用去见我爸妈了。"
秦澈愣住了。
"我之前谈过一个男朋友。"我转向他，"就是那个警察。"
"你……你是说表哥？"秦澈的声音尖了几个度。
"对。"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能无奈地叹气。
但秦澈显然没有听我的话。周末下午，他还是出现在了我家门口，手里拎着一堆礼盒。
"师姐，我已经把论文恢复了，你就别生气了。而且……而且我都来了，你总不能真的赶我走吧？"他露出讨好的笑容。
我看着他，最后还是没有拒绝。
秦澈家就在本市，他爸妈开了一家规模不小的贸易公司。见面地点定在一家私房菜馆。
我精心打扮了一番—这是我这些年来，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对待"见家长"这件事。
"你说我爸妈会不会为难我？"坐在车里，我还是有些紧张。
秦澈拍了拍我的手："师姐放心，我带回家的女孩子，爸妈从没说过什么。更别说您这样有学历、有颜值的了。"
但推开包间的门时，我还是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了。
屋里坐满了人。秦澈的父母，他的爷爷，还有他的姨妈姨夫。
"终于把佳宜盼来了！"秦澈妈妈热情地拉住我的手，"听说你今天要来，我把家里的长辈都叫来了。"
长辈们轮流给我递红包。我有些不知所措地接过，心里暗暗记账—这笔钱秦澈得还。
"这是咱们的传统，"秦澈妈妈笑着解释，"长辈给红包是一定要的。"
就在我接到第三个红包时，秦澈妈妈指向角落里的一个人。
"这是表哥。"
我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陈峥穿着深灰色的毛衣，坐在那里显得格外沉静。他抬起头，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深邃。
他递给我一个红包。
我接过时，手指微微颤抖。
"表哥给你的红包，赶紧收着吧！"秦澈妈妈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恍惚。
"谢……谢谢，表哥。"我勉强吐出这三个字。
陈峥嘴角勾起一丝深意难辨的笑，轻声道："别客气，弟妹。"
那两个字像一把刀，割开了我小心翼翼维护的伪装。
饭桌上，陈峥的妈妈忽然说起了闲话。
"说起来，小澈都有了对象，咱家陈峥还能单着呢。"她打量着我，"真让人羡慕啊。"
秦澈妈妈赶紧打圆场："咱家陈峥条件这么好，哪里找不到归宿啊？"
她转向我，柔声问道："佳宜，你有没有单身的女同学？记得给你表哥留意一下呀。"
我看向陈峥，他依旧神色自若。但那双眼睛，在我身上停留了很久。
"表哥这样有颜值又有才华，"我浅笑着，目光带着几分试探，"肯定有不少女孩子喜欢。不知道表哥喜欢什么样的类型？"
陈峥轻轻笑了，语气淡然又带着几分玩笑："弟妹这样就挺合适。"
我的心头微微一紧。
就在这时，陈峥的妈妈话了。
"说起来，佳宜长得还真有点像以前陈峥暗恋的那个小姑娘。兄弟俩的审美还挺一致的。"
我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暗恋？
我低下头，假装继续吃饭，但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说过，他没有暗恋过谁。那张大头贴是我无意中发现的，他说那只是高中时期的一段青春，已经过去了。
可现在听他妈妈这么一说……
吃完饭，秦澈问我："师姐，你爸妈喜欢什么？一想到明天要见他们，我还有点紧张呢。"
我的思绪还飘在陈峥身上，猛地回神才意识到明天确实要带秦澈回家。
"秦澈，明天就不用来了。"我把一叠红包递回给他。
"别这样啊师姐，笔记本修好了，论文没丢，恢复得挺顺利的，你别生气嘛～"秦澈愣了一下，赶紧解释。
我愣住了。
"秦澈，我之前谈过一个男朋友，后来分手了……"我开口道。
"这……我听说过一点。"秦澈小声接话。
"那个人，是陈峥。"
秦澈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知道这样有点尴尬，"我继续说，"也不想给你添麻烦。"
实际上，我本不想面对陈峥。那些被我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往事，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全都活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