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二天的录制从早上八点开始。
沈清宴坐在选手席最后一排。
没睡醒。
昨晚那碗红烧肉盖饭让他多撑了半个小时才睡着。
然后早上七点又被李叔敲门叫醒。
理由是“顾先生说您再不起来早饭就凉了”。
他起来了。
因为早饭有虾饺。
现在他坐在椅子上。
虾饺的余味还在嘴里。
困意重新涌上来。
王富贵在台上宣布今天的规则。
“今天的主题是——即兴辩论赛！”
“选手随机分成正反两方。”
“围绕指定话题展开辩论。”
“导师评分，胜方全员获得下次公演的优先选曲权。”
沈清宴听到“辩论”两个字。
眼皮开始往下掉。
不是不会说。
是不想说。
能不说话的时候他就不想说。
王富贵开始抽签分组。
沈清宴抽到反方。
辩题是——
“作为艺人，应该坚持做自己，还是迎合市场。”
正方坚持迎合市场。
沈清宴是反方。
所以他应该主张做自己。
王富贵吹哨。
辩论开始。
正方一辩是林菲菲。
她站起来。
“我认为艺人应该迎合市场。”
“因为市场需求决定一个艺人的生存空间。”
“如果一味做自己，不顾及观众感受，最终会被淘汰。”
她说得很有道理。
弹幕刷了一波“菲菲姐好清醒”。
轮到反方一辩。
沈清宴没动。
旁边的队友戳他。
“到你了。”
沈清宴站起来。
看着对面的林菲菲。
然后说。
“你说的对。”
全场安静。
王富贵手里的台本差点掉了。
弹幕炸了。
【他说什么？】
【“你说的对”？？？】
【他是反方啊！】
【沈清宴你清醒一点！】
林菲菲也懵了。
“你、你是反方——”
“我知道。”
沈清宴说。
“但你说得确实对。”
“迎合市场能活下去。”
“不迎合就得饿死。”
“这是事实。”
他顿了顿。
“所以我没什么好辩的。”
他坐下来。
全场沉默。
弹幕笑疯了。
【辩论赛史上最快投降】
【他不是投降，他是直接加入对方】
【沈清宴式辩论：你说得对，我加入你】
【这怎么打分啊】
【导师的脸都绿了】
王富贵艰难地开口。
“那个——反方一辩发言完毕。”
“正方二辩请——”
陆云峥站起来。
他看着沈清宴。
眼神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想反驳一下反方一辩的观点。”
“虽然反方一辩说‘没什么好辩的’。”
“但我认为。”
“他本身就是最好的反方论据。”
全场竖起耳朵。
陆云峥继续说。
“沈清宴选手，入行多年。”
“一直没有迎合市场。”
“但他现在还坐在这里。”
“这恰恰证明——”
“不迎合市场，也能有生存空间。”
他说完。
微笑。
很标准的营业微笑。
弹幕开始分析。
【陆影帝这话有点东西】
【表面在夸沈清宴，实际在说他糊】
【“入行多年还坐在这里”翻译一下就是“入行多年还是个选手”】
【陆云峥的阴阳怪气越来越高级了】
【沈清宴听出来了吗】
沈清宴听出来了。
他站起来。
“陆老师说得对。”
“不迎合市场确实能活着。”
“但活得好不好——”
他顿了顿。
“看命。”
弹幕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看命？？？】
【他在说陆云峥命好吗】
【“看命”这个词太绝了】
【比“运气”更扎心】
【陆影帝确实运气好，资源一直不断】
【但沈清宴被雪藏三年，不是运气不好，是被搞了】
【他在自嘲】
陆云峥的笑容淡了一瞬。
很快恢复。
“清宴还是这么谦虚。”
他坐下来。
弹幕继续刷。
辩论赛继续。
沈清宴没再发言。
他的任务完成了。
说了一句“看命”。
把陆云峥噎得差点接不上话。
剩下交给队友。
但他在椅子上坐直了一点。
因为裤兜里的东西硌了他一下。
麦克风。
节目组发的便携麦克风。
每个选手都有。
别在领口的那种。
沈清宴低头看了一眼。
麦是开着的。
他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关。
他伸手去摸开关。
没摸到。
算了。
中场休息。
王富贵宣布暂停十五分钟。
选手们各自散开。
沈清宴站起来。
去饮水机倒水。
林菲菲走过来。
“你刚才那句‘看命’，太狠了。”
沈清宴喝水。
“实话。”
“陆云峥脸都绿了。”
“他绿了吗。”
沈清宴转头看了一眼。
陆云峥坐在评委席旁边。
正跟一个导师说话。
脸上还是那个营业微笑。
“没绿。”
沈清宴说。
“他脸皮比我厚。”
林菲菲差点呛到。
弹幕飘过一条。
【沈清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在说大实话】
【陆云峥脸皮厚是公认的吧，只是没人敢说】
【沈清宴：我敢】
林菲菲压低声音。
“你别乱说话，麦开着呢。”
沈清宴低头看了看领口的麦。
“这个怎么关。”
林菲菲伸手帮他按了一下。
“好了。”
沈清宴点头。
“谢谢。”
林菲菲走了。
沈清宴端着水杯。
靠在墙上。
开始发呆。
十五分钟很长。
他在心里开始吐槽。
吐槽节目组。
“辩论赛。”
“什么破环节。”
“不就是让大家吵架吗。”
“吵架有什么好看的。”
“观众想看的是吵架吗。”
“观众想看的是八卦。”
他心里说得正起劲。
完全没注意到领口那个小红灯又亮了。
可能是刚才他靠墙的时候蹭到了。
也可能是林菲菲按错了。
反正。
麦克风。
又开了。
而且不是普通的开。
是跟导演组的音箱连着的。
整个录制现场。
都在放他的心里话。
“……陆云峥今天的发型怎么回事。”
“像被牛舔过一样。”
全场安静。
陆云峥转头。
林菲菲转头。
所有人转头。
沈清宴还在喝水。
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公开处刑。
他放下水杯。
继续在心里念叨。
“王富贵的假发越来越歪了。”
“她是不是只有一个款式。”
王富贵的脸僵住了。
弹幕疯了。
【他在说什么？】
【他是不是不知道麦开着】
【不是，他是在心里说的吧？】
【心里说的为什么音响在放？】
【麦收进去了？】
【不对，麦在领口，不可能收到心里话】
【所以他是在自言自语？】
【但嘴没动啊！】
【嘴在喝水！】
沈清宴嘴确实没动。
但麦开着。
而且它收到的。
不是空气震动的声音。
是另一种东西。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后来说，可能是设备故障。
但弹幕不买账。
因为声音太清楚了。
沈清宴的声音。
在他喝水的时候。
一字一句。
通过全场的音响。
播放出来。
“……顾西舟今天穿的什么。”
“黑衬衫。”
“又是黑衬衫。”
“他衣柜里是不是只有这一种颜色。”
“……但好像确实挺好看的。”
“就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
评委席上。
顾西舟放下手里的笔。
抬起头。
看向靠在墙边的沈清宴。
沈清宴还在喝水。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弹幕已经疯了。
【他在点评顾总的衣服？】
【不对，是在心里点评】
【但为什么我们能听见？】
【麦！麦没关！】
【他刚才让林菲菲关，没关住！】
【所以我们在听他的内心os？】
【这是什么故障】
【不要修！导演组不要修！】
王富贵冲向设备台。
但被顾西舟一只手拦住了。
顾西舟站起来。
看着沈清宴。
嘴角的弧度很浅。
但眼睛里有东西。
沈清宴终于喝完水。
放下杯子。
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愣了。
“怎么——”
话说到一半。
他听见音响里传来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大家都在看我。”
“我脸上有东西吗。”
“还是裤子拉链没拉。”
他低头看了看裤子。
不是。
他抬头。
然后看见了顾西舟。
顾西舟站在他面前。
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是麦克风的接收器。
红点还亮着。
沈清宴盯着那个红点。
脑子里嗡了一声。
顾西舟低头看他。
“你刚才说。”
他顿了顿。
“我衣柜里只有一种颜色。”
“但是挺好看的。”
他重复了沈清宴心里的原话。
一字不差。
沈清宴的脸色变了。
从白到红。
从红到更红。
弹幕截屏了。
【他脸红了！】
【沈清宴脸红了！】
【有生之年！】
【顾总你是我的神，你让我们听到了他的真心话】
【不是真心话，是心里话】
【都一样！】
【这是告白吧？是告白吧？】
【等等，他说“只有一点点好看”】
【嘴硬】
【嘴上一点点，心里亿点点】
沈清宴深吸一口气。
“那个——”
他指了指麦克风。
“这是个误会。”
“设备故障。”
顾西舟看着他。
“什么故障。”
“麦克风收到了心里话。”
顾西舟的表情不变。
“所以。”
“你心里确实在想这些。”
沈清宴张了张嘴。
没法反驳。
顾西舟把麦克风接收器放进自己口袋里。
“继续录制。”
他转身走回评委席。
沈清宴站在原地。
林菲菲走过来。
“你——”
她指了指麦克风。
“刚才没关。”
“我看见了。”
沈清宴闭了一下眼睛。
“你说关了的。”
“我可能按错了。”
林菲菲的表情介于抱歉和看戏之间。
“不过你说的话，挺可爱的。”
沈清宴睁开眼。
“绝交。”
他说。
“从现在开始。”
弹幕笑疯了。
【菲菲姐得漂亮】
【今天这场故障应该写入综艺史】
【热搜预定】
【预定？已经在上面了】
#沈清宴误开麦#。
后面还跟着两个词条。
#沈清宴说顾西舟好看#。
#沈清宴说陆云峥发型像牛舔#。
陆云峥在评委席旁边坐着。
脸上的营业微笑终于消失了。
王富贵举起大喇叭。
声音有点抖。
“录、录制继续——”
“下半场辩论赛——”
“请反方二辩发言——”
没人听她在说什么。
所有人都在看沈清宴。
和坐在评委席正中间。
正看着沈清宴的顾西舟。
他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低头。
在评分表上写了一行字。
镜头没有拍到。
只有坐在旁边的林婉看见了。
上面写着。
“今天，他夸了我。”
林婉默默转开头。
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辩论赛下半场。
沈清宴一个字都没说。
但他心里的声音。
再也没有通过音响放出来。
因为顾西舟把接收器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沈清宴在心里说。
“这事丢人。”
顾西舟在评委席上。
嘴角弯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