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沈清宴是被香味熏醒的。
不是香水。
不是花香。
是煎培。
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香味从门缝底下钻进来。
持续不断。
精准打击。
他睁开眼。
摸到手机。
七点二十。
比昨天早了十分钟。
他躺了五秒。
坐起来。
下床。
拉开门。
走廊里站着李叔。
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上面摆着一杯牛。
“沈先生，早。”
李叔把托盘往前递了递。
“顾先生说，您醒了先喝这个。”
沈清宴接过牛。
喝了一口。
然后反应过来。
“他怎么知道我醒了。”
李叔面不改色。
“顾先生说，您闻到香味就会醒。”
沈清宴沉默了。
这人不仅会读心。
还开始预测他的行为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然后赶紧收住。
万一又被听见。
弹幕还没开播。
但已经有观众在蹲直播间了。
黑屏上刷着弹幕。
【七点半了怎么还没开】
【昨天顾总那作我回味了一晚上】
【同回味，给我整失眠了】
【姐妹们我今天什么都不就蹲这个】
【今天什么主题啊】
【不知道，但不管什么主题沈清宴都能整活】
【相信他】
七点五十。
直播间亮了。
画面切到别墅后院的草坪。
弹幕瞬间涌入。
草坪上摆了一排长桌。
桌上放着各种食材。
蔬菜。
肉类。
调料。
还有几口锅。
选手们陆续从帐篷区和别墅里走出来。
有人精神抖擞。
有人哈欠连天。
沈清宴属于后者。
他站在别墅门口。
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牛。
看着草坪上的阵仗。
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王富贵举起大喇叭。
“各位选手早上好！”
“今天的主题是——”
“厨艺挑战！”
弹幕兴奋了。
【厨艺！我爱看！】
【明星做饭翻车现场预定】
【谁会是黑暗料理之王】
【我赌沈清宴】
【不用赌，肯定是他】
【他看起来就不会做饭】
沈清宴确实不会做饭。
他会泡面。
会煮速冻水饺。
会煎鸡蛋。
但仅限于“能吃”的水平。
他看着桌上的食材。
又看了看那几口锅。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王富贵继续说。
“规则如下——”
“每位选手限时四十分钟，完成一道菜品。”
“由顾总和导师组评分。”
“得分前三名获得下次公演的优先选曲权。”
“得分最后一名——”
她顿了顿。
“洗碗一周。”
选手们发出哀嚎。
沈清宴没嚎。
他在算一件事。
洗碗一周。
意味着每天要洗二十多个人的碗。
每天三顿。
每顿六十多个碗碟。
一周七天。
他算完了。
然后走向作台。
弹幕开始刷。
【他表情变了】
【之前都是咸鱼脸，现在认真了】
【因为怕洗碗吗】
【果然只有劳动能改造人】
【沈清宴：我可以输，但不能洗碗】
【哈哈哈哈哈哈】
裁判吹哨。
计时开始。
选手们动起来。
有人切菜。
有人热锅。
有人翻菜谱。
沈清宴站在作台前。
看着面前的食材。
土豆。
胡萝卜。
鸡蛋。
还有一块五花肉。
他想了想。
决定做蛋炒饭。
简单。
不容易翻车。
他把鸡蛋打在碗里。
搅了几下。
开火。
倒油。
然后想起饭还没煮。
弹幕笑疯了。
【他先炒蛋不放饭】
【这是什么作】
【蛋炒饭没有饭】
【沈清宴你在什么】
沈清宴也意识到问题了。
他关了火。
去找米饭。
作台上有电饭煲。
但里面是空的。
米在旁边的袋子里。
没洗。
没煮。
他看了一眼计时器。
已经过了七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
开始淘米。
隔壁作台。
陆云峥正在做清蒸鲈鱼。
动作娴熟。
刀工精细。
弹幕刷屏。
【陆影帝好帅】
【会做饭的男人加分】
【这才是实力派】
【隔壁沈清宴还在淘米呢】
陆云峥往沈清宴那边看了一眼。
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清宴。”
他叫了一声。
沈清宴抬头。
“嗯？”
“需要帮忙吗？”
陆云峥的语气很温和。
“我看你好像——”
他顿了顿。
“不太顺利。”
沈清宴摇头。
“不用。”
“谢谢。”
陆云峥点头。
没再说什么。
但弹幕听出了别的意思。
【陆云峥是在嘲讽吧】
【绝对是】
【他每次关心沈清宴都话里有话】
【“不太顺利”翻译一下就是“你不会做饭”】
【但沈清宴完全没听出来】
【他可能听出来了，只是懒得搭理】
【确实，他一脸“别烦我”的表情】
米饭煮上了。
沈清宴站在电饭煲前等。
等了五分钟。
还没熟。
他又看了一眼计时器。
还剩二十八分钟。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
饭煮熟最快也要二十分钟。
剩八分钟炒饭。
够呛。
他开始想别的办法。
目光扫过桌上的食材。
看到那袋面粉的时候。
他眼睛亮了。
弹幕捕捉到了。
【他看面粉什么】
【不是要炒饭吗】
【等等他拿面粉了】
【他要做什么】
【包子？饺子？】
【他会做面食？】
【不可能吧】
沈清宴不会做面食。
但他见过李叔做。
昨天早上。
李叔端上来一屉小笼包。
他在餐厅多坐了一会儿。
正好看见李叔在厨房里揉面。
就那一次。
他记住了步骤。
大概。
可能。
也许。
他把面粉倒进盆里。
加水。
开始揉。
动作笨拙。
力道不对。
面粉飞得到处都是。
弹幕笑疯了。
【他在和面还是在打仗】
【面粉满天飞】
【隔壁选手的衣服都被他弄白了】
【笑死我了】
【这做出来能吃吗】
【能不能吃不知道，但肯定好看】
揉到一半。
他发现水加多了。
面团粘手。
他加了点面粉。
又了。
再加点水。
又粘了。
他盯着盆里那团不知道算不算面团的东西。
陷入了沉思。
弹幕笑疯了。
【他在跟面团对峙】
【面团：你放弃吧】
【沈清宴：不行，我不洗碗】
【这是今天最大的动力】
【洗碗：我这么可怕吗】
他决定不揉了。
就这样。
反正下了锅都一样。
他把面团揪成小块。
压扁。
然后去找肉馅。
五花肉在案板上。
他拿起刀。
砍了下去。
声音很大。
整个草坪都听见了。
王富贵吓了一跳。
镜头切过去。
沈清宴在剁肉。
动作极其暴力。
像是跟那坨肉有仇。
弹幕笑疯了。
【他在猪吗】
【这动静我以为在劈柴】
【五花肉：我做错了什么】
【顾总家的刀还好吗】
【沈清宴：做饭不行，但搞破坏第一名】
肉剁好了。
他往里面倒了酱油。
又倒了料酒。
又倒了醋。
倒了之后闻了闻。
觉得不对。
又倒了点糖。
弹幕飘过一条。
【他是在调馅还是在做化学实验】
【黑暗料理本理】
【我有点心疼评委了】
【顾总一会儿要吃的】
【顾总：早知道不办这个环节了】
沈清宴把馅包进面皮里。
捏了几下。
成品是一个看不出形状的东西。
他又包了第二个。
第三个。
一屉。
放进蒸锅。
开火。
弹幕看着那屉东西。
沉默了。
然后有人问。
【这是什么菜】
【介于包子和饺子之间的某种生物】
【饺子吧，皮是厚的】
【不对，更像馅饼，但他是蒸的】
【我愿称之为沈氏面疙瘩】
【准确】
沈清宴站在蒸锅前。
等。
计时器还剩五分钟。
锅开始冒气。
他打开盖子看了一眼。
面疙瘩漂在水里。
馅散了。
皮破了。
一锅汤。
他盯着那锅汤。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完了。
要洗碗了。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翻车了】
【彻底翻车】
【他从蛋炒饭变成了面疙瘩汤】
【不对，是面疙瘩肉末汤】
【看起来好难吃】
【顾总：我今天不饿】
【顾总必须得吃吧，要评分】
【心疼顾总】
计时器响了。
王富贵吹哨。
“时间到！”
“请各位选手将菜品摆到评委席！”
选手们端着菜走过去。
有人做了红烧排骨。
有人做了清炒时蔬。
陆云峥的鲈鱼品相完美。
林菲菲的番茄炒蛋至少看起来能吃。
沈清宴端着一碗不明液体走过去。
碗里漂着面疙瘩。
还有散碎的肉末。
颜色是酱油的深棕色。
他放在顾西舟面前。
顾西舟低头看着那碗东西。
沉默了两秒。
“这是什么。”
他问。
沈清宴回答。
“本来想做蛋炒饭。”
“然后想做馅饼。”
“最后做了这个。”
“名字还没想好。”
顾西舟拿起勺子。
弹幕疯了。
【他要吃？】
【他真的要尝？】
【顾总别啊这玩意儿看着有毒】
【为了沈清宴命都不要了】
【真爱，这是真爱】
顾西舟舀了一勺。
送进嘴里。
嚼了一下。
表情没变。
但他放下勺子的速度。
比平时快了一点。
“怎么样？”
沈清宴问。
顾西舟看着他。
“你用了什么调料。”
沈清宴想了想。
“都用了。”
“都用了。”
顾西舟重复了一遍。
语气平静。
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太平静的东西。
弹幕笑疯了。
【“都用了”是什么鬼】
【他把厨房里所有调料都放进去了？】
【怪不得这个颜色】
【顾总的表情虽然没变但我觉得他在忍】
【专业扑克脸但嘴角在抽搐】
【李特助快给你老板倒水】
李特助确实倒了水。
他站在顾西舟身后，默默把水杯往前推了推。
顾西舟没喝。
他看着沈清宴。
沈清宴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五秒。
弹幕安静了。
然后顾西舟开口。
“这顿饭。”
“我来做。”
沈清宴愣了。
“什么？”
顾西舟站起来。
脱下西装外套。
放在椅背上。
然后开始挽衬衫袖子。
“你。”
他指了指沈清宴。
“在旁边站着。”
“看。”
全场安静。
弹幕炸了。
【顾总要亲自下厨？？？】
【他不是洁癖吗不是高冷吗不是霸总吗】
【霸总下厨是什么偶像剧情节】
【为了沈清宴？】
【因为沈清宴做的太难吃？】
【所以他要亲自做给他吃？？？】
【我的天我的CP是真的】
【锁死锁死钥匙我吞了】
沈清宴站在作台旁边。
看着顾西舟走进作区。
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拿起沈清宴刚才用的那把刀。
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
然后开始切菜。
动作流畅。
刀工净。
比陆云峥还利落。
弹幕疯了。
【他会做饭？】
【这刀工是练过的吧】
【顾总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会赚钱会做饭还会读心】
【完美男人】
【沈清宴你捡到宝了】
沈清宴站在旁边。
看着顾西舟切菜。
心里开始嘀咕。
“这人到底想什么。”
“亲自下厨。”
“当着全网的面。”
“就是为了不让我洗碗？”
他想到这里。
停了一下。
“不对。”
“他可能只是怕我再进厨房。”
“把房子烧了。”
顾西舟切菜的手顿了一下。
没抬头。
但嘴角动了一瞬。
沈清宴捕捉到了。
“你笑了。”
他说。
顾西舟没回答。
继续切菜。
沈清宴看着他的侧脸。
在心里做了新的判断。
这人做菜的时候。
比平时好看一点。
就一点。
然后他赶紧把这个念头掐掉了。
万一被听见。
他今晚不用睡了。
弹幕还在刷屏。
#顾西舟亲自下厨#
冲上热搜第一。
后面跟着一个词条。
#沈清宴黑暗料理#
陆云峥站在评委席旁边。
看着作区里的两个人。
脸上没有表情。
但手里的筷子。
被他捏得很紧。